腳步聲、驚呼聲、詢問聲、開窗推門聲、器皿碰撞聲……匯成一片沸騰的喧囂。
值夜的婆子、小廝提著燈籠從角門、廊下湧出;
各房各院的丫鬟從睡夢中驚起,披衣跛鞋,手忙腳亂;
不消片刻,大宅的中門洞開,通往正廳的甬道上,火把燈籠照得亮如白晝。迎接的陣仗已然擺開,規矩森嚴。
主母吳月娘居中而立,匆匆起身,頭髮雖挽得一絲不苟,只插著幾支素簪,面上脂粉未施,一身白肉,卻更襯出一種別樣的豐美端莊。
她雙手交迭置於腹前,目光急切地望向大門方向。
丫鬟們分列吳月娘兩側稍後。
金蓮兒俏生生立在左首,她最是機靈,已略略梳妝,烏髮鬆鬆挽了個墮馬髻,斜插一支金簪,身上隨穿得素,卻特意外頭披了件桃紅色對襟薄紗衫子,一雙媚眼水波流轉,直勾勾盯著門洞,滿是期盼與熱切。桂姐兒立在右首,穿著鵝黃色綾襖,外罩杏子紅比甲,比甲束得腰肢纖細,越發顯得胸脯豐滿。香菱兒眼淚已然出來,這小粉團眉心一點紅痣和小嘴兒顫動不停,又得守著規矩不敢動彈,整個身子好長日子未見又更見豐軟了一些。
三位管家垂手躬身,立於甬道側前方。
馬蹄聲由遠及近,車牯轆碾過石板的聲響清晰傳來。
須臾,大官人高大魁梧的身影出現在燈火通明處。
他大步流星走進來,目光如探照燈般在迎接的女眷中掃過。
吳月娘、潘金蓮、桂姐、香菱兒……嗯,孟玉樓和晴雯怎麼也沒見著,這兩人絕不會不來迎接,難道是病了
然而,就在這目光流轉間,一個極其耀眼的、雪白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眼簾!
那人就站在吳月娘身後不遠、燈光最亮處,只見她一身素白綾羅,在燈火下竟白得晃眼,卻比不上她的皮膚白,彷彿新雪堆成,又似羊脂玉琢。
正面就能看到她腰下兩弧圓滾滾,將綾羅撐得飽滿欲裂,雖不如王熙鳳的,可勝在軟綿。一張臉更是生得粉光脂艷,眼波流轉間帶著怯生生的媚態,又有一股說不出的風流韻味,正是李瓶兒!
大官人還在打量,那頭自家的女人們早就忍不住了。
燈火煌煌,映著大官人那張風塵僕僕卻依舊英挺霸道的臉。
吳月娘強自按捺著翻湧的心緒,端著當家主母的範兒,蓮步輕移上前,聲音帶著刻意維持的平穩,卻又藏不住一絲微顫:“官人一路辛苦……”
她話未說完,目光觸及大官人眼中那熟悉的、帶著幾分戲謔和掠奪意味的笑意,心頭那根繃緊的弦“啪”地斷了。
甚麼規矩體統,甚麼主母矜持,頃刻間拋到了腦後。她再也忍不住,嚶嚀一聲,整個豐腴溫軟的身子便撲進了大官人寬厚堅實的胸膛裏,雙臂更是死死環住他的腰身,彷彿要將自己嵌進去一般,口中只嗚咽低聲只讓大官人一人聽見:“狠心的老爺!怎地去了這許多時日!叫人……叫人好生懸心!!”吳月娘這一撲,金蓮兒、香菱兒、桂姐兒三個,哪裏還按捺得住一個個如同見了蜜糖的蜂兒,嚶嚶嗚嗚地就圍了上來。
金蓮兒最是潑辣大膽,搶先一步撲到大官人腿邊,一雙玉臂緊緊抱住他的一條大腿,粉面緊貼著那錦袍下結實的小腿,媚眼如絲地向上望著,嬌聲道:“爹爹!可想煞奴了!”
香菱兒和李桂姐也不甘落後,一人抱了大官人一條胳膊,,扭動著身子,嬌聲軟語地訴說著相思之苦。一時間,大官人如同被幾團溫香軟玉纏繞的參天巨樹。
他哈哈大笑,長途跋涉的疲憊彷彿都被這濃得化不開的脂粉溫柔鄉驅散了。用力抱了抱月娘,她身子更軟了三分。又低頭,用帶著胡茬的下巴蹭了蹭金蓮兒光潔的額頭,笑罵道:“小浪蹄子,就你嘴甜!”再抱了抱香菱兒和李桂姐。
三個丫鬟喫喫嬌笑,抱得更緊了。
唯有那新來的李瓶兒,依舊規規矩矩地跪在稍遠些的燈影裏,一身素白在通明燈火下白得晃眼,越發襯得那張臉艷如桃李。她看著眼前這主母失態、眾女爭寵的活春宮,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裏,羨慕、渴望、還有一絲初來乍到的怯意交織流轉。
大官人笑道:“好了好了,這還有外人在呢,沒得讓人看笑話……”
他側過身,大手一揮,指著身後幾人,對吳月娘和眾女介紹道:“來來來,月娘,見過這幾位。這位是王將軍,這是王小將軍!王三官兒,就不介紹了!這位是劉小將軍,日後都是自己人!”
按照道理禮法,女眷必然迴避,可此刻見大官人競讓家中女眷正式見禮,更是受寵若驚!這分明是將他們當成了極親近的自己人,甚至是家裏人的意思!
王稟慌忙抱拳躬身,連聲道:“不敢當!不敢當!太太安好!”
王三官鼻青臉腫,一隻眼還烏著,倒是已經和西門大宅習以爲常,規規矩矩地對著吳月娘深施一禮,口稱:“孩兒見過義母!”
月娘心驚道:“三官兒,爲何傷成這樣。”
王三官把腰一挺:“義母,我不小心騎馬摔了一跤!”
玳安一聽,旁邊撲哧一笑,被王三官怒目。
那劉正彥更是狼狽,臉上青紫交加,腫得像個豬頭,半拉袖子慌忙遮住臉,甕聲甕氣地告罪:“太太恕罪!小將形容不整,實在失禮!恕罪恕罪!”話未說完,腦袋差點沒夾到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