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顧慮都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取代。
刀柄上摩挲的手指驟然收緊,青筋畢露!
仁多保忠猛地轉身,目光如電掃過二將,最終定格在山下那片正在生長的宋軍營壘。
“戰機稍縱即逝!劉法立足未穩,城垣未固,正是破敵之時!”他語速極快,“傳我將令一一進攻宋軍‖”
“此戰,有進無退!破劉法,拔此釘!後退一步者,斬!貽誤戰機者,斬!畏縮不前者,斬!”“擂鼓!吹角!全軍一一進攻!”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雪亮的刀鋒在高原的陽光下劃出一道刺目的寒光,直指大通河谷對岸!那刀尖所指,便是五萬西夏大軍的洪流傾瀉而下的方向!
山谷間,沉悶如雷的戰鼓聲轟然炸響,伴隨著撕裂長空的牛角號,一場決定古骨龍命運的血戰,就此拉開序幕!
而此時劉法所部一萬西軍,分作兩部:五千熙河軍,另五千爲精銳熙河選鋒軍,另有副將張迪、焦安節、楊惟忠三人。
五千熙河軍:三千長槍兵,二千弓手,多爲黃樺弓、黑漆弓等單兵弓。
熙河選鋒軍:一千五百重甲陷陣士,皆披步人重甲,八百強弩手,操令夏人膽寒之神臂弩,一千二百精銳騎卒,弓馬嫻熟,衝陣遊弋皆能。
宋軍斥候偵得西夏大軍動向。
五月大通河枯水期的淺灘上,渾濁的水流緩慢流淌,失去了往日的洶湧。
對岸,西夏軍渡河的喧囂隱約可聞,人馬如蟻,正涉水而來。
劉法立於土丘之上,鷹目光穿透煙塵,死死鎖住河面。
西夏前鋒已渡過大半,後續部隊正源源不斷下水,正是半渡而擊的絕佳戰機!!
他猛地轉身,聲音斬釘截鐵:
“張迪聽令!”
“末將在!”張迪按刀上前,甲葉鏗鏘。“點你部一千二百選鋒精騎,即刻出擊!趁其陣列未穩,半渡之時,給我以雷霆之勢,碾過去!務必衝散其鋒,使其首尾不能相顧!”
劉法的手狠狠指向河灘方向,“記住,此乃破敵關鍵!若一擊能潰其前鋒,則敵軍膽寒,渡河之勢自破!然……倘若不可爲!步跋子結陣頑抗,槍林已成,你部衝擊受阻,箭矢耗盡……則立刻佯作潰敗!令軍士丟棄部分旌旗,馬匹嘶鳴慌亂,且戰且退!定要做得逼真,引那仁多保忠這條大魚傾巢來追!此爲誘敵深入之計,明白否此計關乎全局,不容有失!若露破綻,或引敵不力…軍法無情!”
“末將明白!一擊破敵,不成則佯潰誘敵!”張迪眼中精光爆射,抱拳領命,轉身厲喝:“選鋒營!上馬!隨我破陣!”
剎那間,鐵蹄如雷!
張迪一馬當先,身後一千二百精騎如同平地颳起的黑色颶風,捲起漫天煙塵,以摧枯拉朽之勢直撲尚未完全登岸的西夏軍!
河灘頓時化作修羅場!
張迪一馬當先,手中丈八長槊化作一道奪命寒光,毒龍般刺出,一名西夏騎手胸前皮甲應聲碎裂,槊尖透背而出,帶起一蓬滾燙血雨!
宋軍精騎緊隨其後,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摁入冰冷的油脂!!
刀光劍影在渾濁的河面上激烈碰撞,映照著西夏士卒驚駭扭曲的面容。
沉重的戰馬帶著恐怖的慣性撞入渡河步卒羣中,剎那間,骨骼碎裂的聲響、瀕死者的慘嚎、利刃斬斷肢體的悶響、鐵蹄踏碎脛骨的脆響……在狹窄的河灘上轟然炸開!
人仰馬翻,斷臂殘肢與破碎的甲冑、撕裂的旗幟混雜一處,渾濁的河水頃刻被染成粘稠的暗紅,濃烈的血腥氣沖天而起!
西夏前鋒遭此毀滅性打擊,陣型瞬間崩潰。
然而,正如劉法所慮!
然而,河對岸西夏中軍陣內,仁多保忠麾下以悍勇著稱的步跋子目睹前鋒慘狀,非但未退,反在悽厲的號角聲中爆發出震天的怒吼!
宋騎密集的箭雨反激起他們更兇悍的鬥志。
這些不懼尋常箭矢的悍卒,竟無視河中同袍的哀嚎與宋騎的鋒芒,如同移動的鐵壁,挺起丈餘長的鐵脊大槍,結成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密集槍林,悍然涉水強渡!
他們登岸後迅速集結,挺起密密麻麻的長槍,瞬間在河灘上豎起一片閃著寒光的死亡森林!無數槍尖,森然如林,直指衝擊而來的宋軍鐵騎!
淺灘水緩,異常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