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抽出短劍,張萬仙的身體軟軟地癱倒在地,眼中最後的光彩迅速熄滅,只餘下無盡的驚愕與不甘。
“張萬仙已死!奉國師法旨,誅殺叛逆!”白麪道士厲聲高喝,同時從懷中掏出一支響箭,奮力擲向窗外!
“嗤啪!”一道刺眼的紅光尖嘯著撕裂夜空!
信號剛起,城外四面八方,驟然響起震天動地的喊殺聲!
火把如同鬼魅般從黑暗中亮起,瞬間連成一片火海!
官軍的旗幟在火光中獵獵招展,無數甲士如同潮水般湧向這座毫無防備的小城!
與此同時,城內各個角落也猛地爆發出喊殺和慘叫!
那些提前混入城中的道士和細作,瞬間撕下偽裝,亮出兵刃,開始瘋狂地砍殺身邊還在懵懂中的起義軍!他們一邊殺人,一邊扯著嗓子大喊:
“張萬仙死啦!”“官軍殺進來啦!”“快跑啊!”
恐慌像瘟疫一樣瞬間席捲全城!
本就士氣低落、疲憊不堪的起義軍和裹挾的百姓,被這內外夾擊、主將暴亡的鉅變徹底擊垮。黑暗中,哭喊聲、慘叫聲、兵器碰撞聲、房屋倒塌聲混作一團,整個小城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火光沖天,映照著無數倉惶奔逃、自相踐踏的身影。
岳飛打馬剛奔出數里地,猛聽得身後殺聲哭聲隱約被風送來。
他心頭猛地一沉,勒住韁繩,那坐騎唏律律一聲長嘶,人立而起。
回頭望時,只見遠方邊境那座死氣沉沉的小城,此刻已如地獄熔爐!
火光沖天而起,映紅了半邊天,濃煙滾滾,直衝霄漢!
“這是哪裏來的官兵!”岳飛一顆心直往下墜,劉翰大人苦心招撫,竟成泡影!
他對身邊幾個同樣驚駭的“敢戰士”弟兄吼道:“快!快馬加鞭,回去稟報劉大人!就說……就說城中有變,招撫失敗,官軍已入城屠戮!請大人速速定奪!”
那幾個弟兄也知道事態緊急,不敢耽擱,狠抽一鞭,幾匹馬如離弦之箭般朝著來路狂奔而去。岳飛自己卻猛地一撥馬頭,那匹黃驃馬與他心意相通,長嘶一聲,竟掉頭朝著那火光沖天的煉獄衝了回去!
他眉頭緊蹙要看看,到底是哪路官軍,爲何沒有一絲通報
馬蹄如雷,捲起一路煙塵。
岳飛單人獨騎,逆著那滔天的火光和震耳的慘嚎,如一道離弦的箭,直撲城下。
離得近了,那血腥氣、焦糊味混著哭喊,幾乎令人窒息。城門洞開,裏面已是人間地獄。
而在那洞開的城門外,離著廝殺場稍遠的一處小土坡上,卻赫然停著一隊人馬!
這隊人馬約莫百十人,衣甲鮮明,簇擁著幾個爲首的頭領,正對著城內熊熊燃燒的慘狀指指點點,競不時爆發出陣陣大笑!
岳飛策馬衝到坡下,勒住韁繩,黃驃馬人立而起,岳飛手中瀝泉槍一指坡上那隊人馬,聲如炸雷,在喧囂的戰場上競也清晰可聞:
“坡上那夥官兵!爾等是哪一路的兵馬奉了誰的將令,爲何沒有通報在此屠戮已然歸降的百姓劉翰劉安撫使的招撫令箭在此,爾等安敢如此行事!”
坡上那夥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喝問驚得一靜。
爲首一個頭領,穿著身錦緞戰袍,正摟著個親兵遞上的酒囊灌酒,朝坡下瞅了瞅,見岳飛孤身一人,還是個面嫩的少年將軍,不由得嗤笑一聲,滿嘴酒氣噴薄而出:
“哪裏鑽出來的官兵,不知死活!擾了本王的興致!去個人,把這不知死活的料理了,丟火堆裏烤熟餵狗!”
他話音未落,旁邊一個鐵塔般的黑大漢早已按捺不住,甕聲甕氣地吼道:“晉王休惱!看末將山士奇去摘了這廝的鳥頭下酒!”
說罷,一催坐下那匹捲毛黑馬,手提一根碗口粗的渾鐵棍,如同半截黑塔般轟隆隆衝下坡來!這黑大漢衝到近前,借著火光,岳飛看得分明,此人渾身筋肉虯結,一張黑臉橫肉叢生,眼似銅鈴,口如血盆,活脫脫廟裏的金剛轉世!
兀那不知死活的鳥官!喫你山爺爺一棍!”他催動那匹捲毛黑鬃馬,如同半截燒焦的鐵塔轟隆隆衝下坡來。
手中那根碗口粗的渾鐵棍,在火光映照下烏沉沉冷森森,這是他橫行綠林時的依仗,不知砸碎過多少好漢的天靈蓋。
此刻,他雙臂灌足了力氣,筋肉虯結如老樹盤根,那鐵棍帶著一股子沉悶駭人的惡風,一招再樸實不過的力劈華山,朝著岳飛頂門就狠狠砸落!
在他想來,這一棍下去,莫說是個小白臉,便是塊巨石,也得砸成八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