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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第410章 太師門生,爭鋒相對,岳飛任務 (1/6)

大官人說完看了看太師接著說道:“學生官小,膽子更小,怕是擔不起太師給的重擔.”

蔡京看著大官人那副“學生官職很低,學生膽子很小”的謙卑模樣,非但不怒,反而發出一陣低沉而意味深長的笑聲。

笑聲在空曠的暖閣裏迴蕩,有幾分欣賞,也有幾分玩味,更有幾分銳利:

“嗬嗬嗬……膽子小你是嫌官職小吧!西門天章啊西門天章,你這副老實面孔,騙得了旁人,焉能騙得過老夫這雙眼睛”

他沿著水池緩緩踱步,大官人慢步跟上。

蔡京低聲說道:“你自然是現在做不到那等翻天覆地的大事,可是……以後呢老夫觀你行事,膽大包天,無所忌憚!…以後,你能給老夫帶來的驚喜,怕是比老夫想像的還要多!”

大官人心頭一凜,面上笑容不變:“太師謬讚,學生惶恐…學生的膽子真不大!”

“惶恐膽子不大”蔡京嗤笑一聲,猛地停下腳步,轉身直視大官人,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你和那呂頤浩前後腳遞上來的那份的奏報,老夫可是仔仔細細看過了!他呂氏一族南歸不久,這“歸正人”的身份可不好過,在江南士族圈子裏向來不受待見,處處碰壁,舉族日子難得很。”

“偏偏!你西門大官人一到江寧,他呂頤浩就時來運轉了!一場恰到好處的摩尼教叛亂,一場雷厲風行的剿滅,讓他呂大人立下平亂大功,在官家面前大大露臉,更在江南官場站穩了腳跟!這運氣,未免也太好了些吧”

蔡京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更巧的是,你大官人的奏報,與他呂頤浩的奏報,從亂黨規模、起事地點、剿滅過程到繳獲“證據』,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連遣詞造句都透著默契!不知道的,還以爲你二人是坐在一張桌子前,你一句我一句商量著寫完,然後互相抄了一遍!至於那摩尼教從出現到被剿滅的時間……嘿嘿,”

蔡京發出一聲冷笑,“老夫手裏密報司的線報裏記載和推斷的時間和你們的奏報怕是有不小的差距!”他盯著臉色微變的大官人,一字一頓地問道:“現在,你猜猜看,老夫是信你和呂頤浩那套滴水不漏的說辭,還是信我收到的其他奏報”

大官人深吸一口氣,挺直腰板,臉上瞬間換上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聲音斬釘截鐵:“回太師!學生與呂大人所奏,句句屬實!絕無半點虛假!人證、物證、口供、繳獲之匪首兵器旗幟,皆已呈送有司!太師若有疑,儘可派人詳查!”

“人證物證口供哈哈哈!”蔡京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西門天章啊西門天章,到了老夫這個位置,還需要甚麼人證物證嗎老夫只需對你有一絲懷疑,哪怕只是捕風捉影,就足夠讓三法司炮製出一百份鐵證,把你打入詔獄,全家貶去嶺南,也不過是老夫一句話的事!”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甚至帶著一種欣賞:“可是……老夫偏偏就不想這麼做!恰恰相反,老夫最喜歡的,就是你身上這股子無法無天、敢把天捅個窟窿的膽子!”

“老夫活不了幾年了...”蔡京走回那張椅子後,緩緩坐下,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以後……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能把這天,攪成甚麼樣子老夫……怕是看不到了。”

大官人連忙躬身道:“太師春秋鼎盛,何出此言學生觀太師精神鬢鑠,定能福壽綿長!學生願竭盡所能,爲太師分憂,爲朝廷效力,輔助太師成就千秋功業!”

蔡京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彷彿在追憶過往崢嶸。

“自元符三年哲宗駕崩,今上繼位,朝局動盪,舊黨反撲,老夫亦曾被貶杭州。直到崇寧元年,官家登基的第三個年頭,國庫空虛,邊事糜爛,內憂外患交迫,官家這纔不得不將老夫從杭州召回汴京,拜相於臨危受命!”

“官家召見老夫,痛陳心志:“神宗皇帝創法立制,乃富國強兵之基;先帝繼承父志,銳意進取,卻兩遭更迭,功敗垂成……朕欲紹述父兄之志,中興大宋,卿有何指教』老夫當時跪奏:“臣蔡京,起於逐臣,罪廢之身,一旦蒙陛下不棄,得掌國柄,天下人皆拭目以待,看臣如何施爲!臣唯有竭盡駑鈍,力行新法,富國裕民,以報陛下知遇之恩!』”

“而後,自宋之財賦收入,比之盛唐已增一倍!自神宗皇帝熙寧、元豐變法以來,又增數倍!而老夫主政這二十年間,力行鹽茶新法,推行方田均稅,整頓鈔引,其國賦所入,比之熙豐年間,又增數倍矣!便是那些恨不得噬我血肉而分食之的仇讎,也不得不承認一一古今號稱盛世者,其富庶充盈,未有過於老夫執掌下的政和宣和者!”

然而,這激昂的自辯之後,他的語氣急轉直下,帶著嘲諷:“可是…非但是老夫年歲大了…這麼些年下來,官家……看老夫也看膩了。”

大官人聞言一愣,下意識問道:“太師的意思是……官家欲制衡各方勢力”

“制衡嗬嗬向……”蔡京輕輕笑道,“古今論史,都喜歡說帝王爲了制衡權臣、平衡朝局,故而扶持新貴,打壓舊黨。這話沒錯,但只說對了一半!還有一個更直白到難以啓齒,卻更接近帝王本心的原因一人,是會膩的!”

蔡京頓了頓淡淡說道:“一個男人,就算看他最心愛的女人,看上幾十年,哪怕是貌若天下傾國傾城也會覺得索然無味。更何況是高高在上的帝王當官家看著同一個位置,幾十年如一日地有同一人站在那御階之下,那個離他最近的位置上.每一次朝議爭辯,每一次重大抉擇,哪怕他心有所屬,最終似乎都繞不開要問一句:“蔡卿以爲如何』這本身,就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厭倦!”

蔡京苦笑道:“這既是帝王心術的必然,更是人性使然!哪個帝王願意每一次在抉擇不定的時候,映入眼簾的永遠是同一張老臉哪個帝王永遠要最後問同一個人所以……童貫之後得以掌兵權,王??得以驟升高位,便是那李邦彥,也能以輕佻之姿博得聖心!他們未必比老夫更有才具,更能治國,但他們是能讓官家眼前一亮!”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大官人身上,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期許:“老夫沒有幾年了,本欲讓那和老夫作對的大兒子站在這位置,可他卻太不爭氣,如今...可老夫倒希望,而後站在老夫這個位置上的,是你!!是你西門天章!”

大官人面上卻適時地露出幾分惶恐:“太師厚愛,學生……學生愧不敢當!只是……學生如今官不過四品,位卑言輕,恐難當太師如此期許啊!”

“四品不小了!”蔡京聞言大笑,“四品官銜,在你身上,意義截然不同!你已不再是那純粹的商賈白身,你已是實打實邁入了士大夫的門檻!更關鍵的是,你手握一路提點刑獄的司法重權,更兼有提舉地方團練、協防地方之責!司法與兵權,雖非顯赫大軍,卻是在地方上實實在在能抓人、能調動武力的根基!放眼如今這暮氣沉沉的朝堂,那些只會清談、結黨、撈錢的蠹蟲們,有誰能像你這般,既有潑天的膽識手腕,又有這實實在在握在掌中的權柄”

蔡京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蒼涼,“老夫的時間確實不多了……但在這最後幾年裏,會盡老夫所能,替你擋住些許明槍暗箭!”

話已說到如此露骨的地步,大官人哪裏還有不明白的道理

他沒有絲毫猶豫,猛地撩起袍服下襬,後退一步,對著端坐於椅上的蔡京,神色肅穆,整理衣冠,深深一揖到地:“恩師在上,請受學生一拜!學生定不負恩師今日提點栽培之恩,肝腦塗地,在所不辭!”這一拜,不僅僅是禮節,更是他正式投入蔡京門下,成爲其核心臣黨一員的政治宣言!

看著大官人行此大禮,蔡京佈滿皺紋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緩緩點了點頭。

“好,好。”蔡京的聲音溫和了些許,隨即話鋒一轉,“明日面聖,覲見官家,你有幾分把握大官人直起身,臉上恢復了那種慣有的笑容:“回恩師,不過是一些上不得面的江湖伎倆,學生已備好應對之策,當不至令恩師失望。”

“嗯,”蔡京微微頷首,“既如此,甚好。那麼,明日早朝……那些從各地湧來控訴你的奏狀,老夫便不再替你壓著了,該放行的,就放行了。”

大官人心領神會,毫不猶豫地躬身應道:“是!學生明白!一切聽憑恩師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