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管家撩開錦繡車簾一角,低聲道:“大人,到了。”
只見眼前豁然洞開一座巍峨府門,門樓高聳,獸吻猙獰,朱漆大門上碗口大的銅釘在燈火映照下閃著幽光。
府門上掛著一面匾額,寫著“太師府』三個大字,兩邊氣象森嚴,各豎著一對硃紅大杆旗,旗竿上扯著兩面金字的牌旗,旗上寫著“大丞相』、“太師國公』字樣。
左右排列著十二面碩大的銅鑼,擦拭得鍠亮如鏡。
銅鑼外側,是二十四對描金畫戟,戟杆筆直如林。
更外側,則是成排的旌旗招展、金瓜耀目、鉞斧森然、朝天橙高聳,端的是皇家儀仗的氣派,將這太師府門拱衛得如同禁宮一般!
翟管家神色肅然,指著那門道:“大人,這中門自官家第一次親臨太師府賜宴之後,除官家鑾駕親至,再不爲任何人開啓,便是儀門,除了太師爺,也未曾有人坐馬車而入。”
話音未落,儀門兩側早有健僕無聲發力,那沉重的門扉競悄然無聲地向內滑開,顯露出門後深邃得如同神仙洞府的庭院。
馬車輕巧地駛入,儀門隨即在身後無聲合攏。
一入府內,景象頓變,恍如踏入天宮寶闕。
甬道寬闊,皆以白玉鋪就,打磨得光可鑑人,映著兩側琉璃風燈的光華,如同星河瀉地。
道旁奇花異草,四時不謝,透出陣陣馥郁奇香。
抬眼望去,層層迭迭皆是飛檐斗拱,畫棟雕樑,金釘朱戶,玉柱丹楹,說不盡的富貴氣象。馬車行不多時,轉過一層門樓,眼前豁然是一座巍峨高閣,飛檐如翼,氣勢磅礴。
閣前匾額高懸,三個鎏金大字在燈下熠熠生輝一麒麟閣!
閣前兩邊硃紅高架之上,各自高擎著一面巨大無比的金字牌匾。
那牌上的字,竟比鬥還大,在燈火映照下金光奪目,直刺人眼:“欽賜輔國太師,爵祿一品,文武百官,悉聽裁決。』
這十八個御筆親題的金字,無聲地昭示著此間主人權傾朝野、代行君命的滔天權勢!
大官人仰頭望去,饒是他見慣富貴,此刻也覺得心旌搖盪,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面而來。
馬車並未在麒麟閣停留,而是沿著迴廊繼續前行。
穿過數重月洞門,行至第二層大廳後那寬闊的穿廊時,一陣清越悠揚的樂聲飄然而至,非絲非竹,卻沁人心脾。
翟管家示意停車,低聲道:“此乃府中報時之樂,頃刻便是申時了。”
大官人凝神望去,只見那穿廊之下,左右各列著二十四名樂部報時伎。
正輪值報時,廊下侍立的管事便朗聲道:“申時正刻一”
聲落,樂聲響起!
合奏出一段應時的雅樂,和諧悅耳!
樂聲既是報時,亦是府中無時無刻不流淌的背景,彰顯著潑天的富貴與極致的風雅。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幾重雕欄玉砌的院落,直趨後苑。
苑中景象更是非凡,太湖石堆迭成峯巒洞壑,千姿百態,引活水爲池沼,碧波瀲灩,金鱗游泳。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五隻仙鶴,通體雪白,頭頂丹砂,或於水邊閒庭信步,或振翅掠過水麵,發出清越的唳鳴,在暮色四合、燈火初上的園林中,更添幾分仙家氣象。
臨水一座精巧的暖閣,四面皆是通透的琉璃窗,內裏燭火通明,映得如同水晶宮一般。
閣前,一位身著家常道袍、頭戴逍遙巾的老者,正負手而立,站在棋桌旁,饒有興致地看著池中爭食的錦鯉。
他身形微胖,面容慈和,眼神卻深邃難測,正是當朝太師蔡京。
翟管家搶前幾步,躬身低語。
大官人不敢怠慢,整肅衣冠,趨行至階前,依著北宋官場覲見宰執的最高禮儀,深深一揖到底,口中朗聲道:“學生叩見老太師!老太師福壽康寧!”
蔡京緩緩轉過身,臉上綻開慈祥的笑容,彷彿冬日暖陽:“嗬嗬嗬,罷了罷了,不必如此多禮。你我今日是私會,只論家常。來,坐。”
他隨意地指了指身旁鋪著金線蟒紋錦墊的紫檀木大師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