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金口玉言的恩旨,賜進士出身已然,將滿朝清流驚成階下死寂。
可隨後的獎賞,更滿堂壓抑不住的騷動!
通議大夫正四品文散官
本身這官職並沒有甚麼出奇的地方。
不過是一正統上升的文官青雲路。
這……這西門天章身上還掛著提點刑獄的差遣,兼著那勞什子團練使的武職!!
官家這次擢升西門天章的路徑與組合,與上次單純晉升團練使的性質截然不同!
團練使在大宋,早已非唐末五代時人人都是手握實權的地方軍事長官。
絕大多數團練使乃是遙郡【有高級頭銜,但沒有相應的高級職位】或環衛官。【一種高級榮譽頭銜,通常無實權,用來安置閒散或退休的武官】
還是屬於寄祿官階【決定俸祿、品級、章服】的一部分,象徵意義遠大於實際權力。
其帶兵之權僅限於本州或本路的地方團練民兵,且經費多需地方自籌。
可實際上有哪個團練自己出的起這等國級的軍費,故而多是虛職,無非就是個地位稍高、可以合法擁有少量地方武裝力量的名譽武將頭銜。
無論這武職品級多高,終究跳不出武臣的圈子,在文臣把持的中樞難有作爲。
而這次的通議大夫,纔是此次封賞的致命核心!
通議大夫乃正四品文散官階!
散官階雖無具體職掌,卻代表了文官的身份、地位、章服等級,是區分“清濁”、“文武”的根本標誌賜予西門天章“通議大夫”,意味著自此拜託了清濁,正式承認其躋身於清貴文臣之列!
這是質的飛躍,是身份的徹底洗白與拔高!
非但如此,按照朝廷歷來規矩,應該收回西門天章的京東東路提點刑獄公事,京東東路團練使,提舉諸路賊盜巡捕事。
這三份重要武官差遣。
可恐怖的是官家並未這麼做。
於是大宋歷史上職官組合的怪物出現了。
罕有官員能同時擁有:
掌一路刑名、糾察的實權差遣,擁有司法爪牙和監察權。
還有名義上可帶兵團練使的武階身份,雖實際爲虛職但擁有“將”名,能程序上掌握地方團練武裝。這種集刑名之酷、武夫之悍、文臣之清於一身的怪物,他既擁有文臣的尊貴身份和話語權,又保有武臣的部分兵權和司法實權,還能直達天聽!
這簡直是對傳統規則的顛覆!
清流們看得清清楚楚,倘若讓西門天章沿著這條“文武兼備、內外通喫”的邪路繼續升遷下去,以文臣之身執掌樞密院軍機大權,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因爲他已經具備了樞密院高層所需的“文資”和潛在的“知兵”履歷。
到那時,一個出身卑賤、心狠手辣、又深得帝相的異類,將凌駕於所有清流之上,掌握帝國的刀把子!這讓他們如何不恐懼
無數清流心中發出絕望的哀鳴,看向王葫的目光,已不僅是怨毒,更帶著一種“你放出了何等妖魔”的驚恐。
就在這滿殿充斥著震驚、怨毒、恐懼的詭異氣氛中,御座上的官家似乎還沉浸在方纔蔡京點破的“三重境界”和即將成就一段“君臣伯樂”佳話的興奮裏。
他看著手中那五闕《青玉案》,又想起蔡京那番大道至理的評說,龍顏愈發舒展,隨口便道:“今日西門天章這五闕詞,氣象格局,直追古人,更蘊含至理,深慰朕心……倒讓朕想起了周邦彥周老卿家。他在外放之地也蹉跎了這些年,詞名雖在,卻久無新聲……嗯,差不多了,也該讓他回京來了。傳旨,讓周邦彥回大晟府好好整理詩詞歌賦。”
此言一出,如同在滾沸的油鍋裏又潑進一瓢冷水!
“轟!”整個大殿瞬間炸開了鍋!
比方纔西門天章的封賞的震動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猛地射向端坐如山的太師蔡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