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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第402章 半城婦人哭大官人,圖窮匕見 (5/6)

三月的日頭暖融融,懶懶照在鄆王趙楷府邸的沁芳園裏。

滿園新綠,幾樹早開的玉蘭剛吐出雪瓣,趙楷正倚著朱漆亭欄,翻一本新得的宣和畫譜。

忽聽得園子深處“劈啪”亂響,像誰家爆炒豆子,又脆又急!

他眉頭一皺,撂下書卷循聲望去一好傢伙!只見他那寶貝妹妹茂德帝姬趙福金,一身鵝黃宮錦騎裝,手裏攥著根金絲纏柄的小馬鞭,正咬牙切齒,對著幾盆剛抽出嫩箭的洛陽魏紫牡丹,沒頭沒腦地狠抽!可憐那嬌貴名品,花瓣零落,枝葉狼藉,汁液濺得青磚地上斑斑點點。

“福金!”趙楷幾步搶過去,又是心疼花,又不敢真惱了這祖宗,只能苦著臉拽住她腕子,“這可是花匠伺候了三年才養出的青龍臥墨池!你再胡鬧,我即刻叫人套車,送你回宮裏去!讓父皇管教你!”趙福金手腕一掙,反把鞭梢指向趙楷鼻尖,杏眼圓睜:“三哥你騙人!”

她聲音又脆又亮,帶著十二分委屈,“說好了帶我去清河縣散心,如今又過了幾日了!”

趙楷苦笑:“我哪裏騙人,西門天章還未迴轉,你去了做甚麼就算你踏青不想見其他人,那也要替我想想,西門天章不在,我豈不是無聊”

可他卻不知道自家妹妹哪裏踏甚麼鬼青,爲的就是要見人。

趙福金眼珠子一轉:“那西門……西門天章又沒回來,我們去看看他老宅子不行麼咱們藏起自家身份,去他府上拜訪拜訪,也是一見趣事兒”

說著,眼珠子骨碌一轉,小鼻子得意地皺了皺,心裏早打起了小算盤:哼,正好瞧瞧他家裏那些鶯鶯燕燕都是甚麼貨色!本帝姬將來可是要做大婦的,趁早給她們立立規矩,叫她們知道知道天高地厚!想到得意處,她嘴角一翹,竟“噗嗤”一聲自個兒樂了出來。

鞭子又是沒頭沒腦的抽了起來!

啪啪啪,抽得是萬物寂滅!

趙楷瞧她那副古靈精怪和抽鞭子得模樣,後頸皮一麻,心知準沒好事。

正要板起臉來訓斥,園門月洞外,一個青衣侍衛垂手躬身,聲音壓得極低:“王爺,揚州百里加急,有西門天章的消息到了。”

“快呈!”趙楷精神一振。

趙福金更是像嗅到魚腥的貓兒,“嗖”地湊到哥哥身邊,伸長脖子去看。

趙楷展開密函,目光急掃。

趙福金扒著他胳膊細細得看,不一會就瞅見“上元文宗”四個大字,頓時“哇”地叫出聲,小臉興奮得通紅:“文宗!三哥三哥!他成文宗啦!好厲害!”

趙楷卻沒應她,只顧盯著後頁抄錄的詞句。看著看著,他猛地一拍亭柱,震得亭角銅鈴“叮噹”亂響:“好!好詞!好一個“東風夜放花千樹』!”

他眼中放光,擊節讚嘆,“真不愧是我趙楷的義兄!字字珠璣,句句生輝!真真是……真真是天降的錦繡文章!這才配得上是我趙楷的義兄手筆!”

他激動地在亭中踱了兩步,猛一轉身:“這五闕詞一出,何止是驚動京城只怕要震得那汴河兩岸的秦樓楚館、勾欄瓦舍都失了顏色!那些個自命清高的酸腐文人,怕是要把筆桿子都嚼碎了吞下去!便是……便是父皇的御案之上,也少不得要拍案叫絕,讚一聲“此詞只應天上有』!”

趙楷猛地吸了一口氣,眼神交織著狂喜、驚嘆:“我只道我這義兄文韜武略,胸藏甲兵百萬,是個頂天立地的好漢子!後來才曉得他武藝超羣,弓馬嫻熟,履立軍功,端的是一身好武略!可萬萬沒想到啊沒想到……他競這等風流蘊藉,驚才絕艷!簡直是……簡直是……”

他頓了一頓,似乎在搜尋最貼切的形容:“百年奇才!”

隨即,一個更令他心緒翻騰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聲音陡然低沉:“這般人物……莫不是……莫不是又一個蔡元長臨凡了麼”

讚嘆聲未落,一個念頭卻像水底的泡泡,“咕嘟”一下冒了上來:義兄這般人物,他那幾個早年結義的兄弟,該是何等樣人

他心思活絡,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意。

如今義兄遠在江南,聲名鵲起,倒不如……趁此機會,去清河瞧瞧他那幾位“手足”看看是龍是蟲,是璞玉還是頑石若真有幾分意思,結交一番,豈不也是樁趣事

他這邊正盤算著,趙福金已踮著腳,指著信紙最後幾行嚷嚷:“三哥!你看這句!這句也好!“眾裏尋他千百度』……哎呀,他尋誰呢”

她小臉忽然一繃,叉腰瞪眼,心道,“不行!我得去清河!立刻!馬上!”

東家,御史中丞府。

紅燭高燒,金絲楠木拔步牀嘎吱亂響。王酺赤著上身,把個雪白豐腴的美人兒死死摁在鴛鴦枕上,喘著粗氣:“雪娘……心肝……你是爺的……爺的!”

那女子忽聽見個生名字,媚眼兒一飛,嬌滴滴嗔道:“大人好狠心……奴家是蕊珠呀……那雪娘又是哪個天仙,惹得您這時候還惦記……啊呀!”

話沒說完,王鞘像被潑了一桶冰水,渾身勁道霎時鬆了!他猛地揪住蕊珠散亂的鬢髮,“啪啪”兩個耳刮子抽過去,打得她鬢釵橫飛:“作死的賤婢!雪娘也是你能問的”蕊珠嚇得魂飛魄散,赤條條滾下牀榻,縮在毛毯上瑟瑟發抖,連哭都不敢出聲。

王葫癱坐在狼藉的錦被堆裏,胸口起伏。

眼前晃的儘是雪娘那張冷冰冰的臉,定是跟著何執中那老匹夫下江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