囂張!跋扈!目中無人到了極點!
那號稱“詞中老杜格律圭臬”的周邦彥,以及以“豪放不羈”聞名的賀鑄,這兩位在詞壇地位崇高的老前輩,饒是城府深沉,此刻也忍不住眉頭緊鎖,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慍怒!
這位西門天章,說話也太囂張跋扈、不知天高地厚了!簡直視滿座文華如無物!
莫儔夾著爛靛,強忍臀股間鑽心的痛楚和牙齦被銀絲勒緊的酸脹,心頭卻樂開了花!
他肚裏狂笑:“好!好!好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西門天章!不怕你謙虛推脫,就怕你不狂妄!你狂得越沒邊,摔得就越慘!”
他彷彿已經看到這西門天章憋出個狗屁不通的玩意兒,在滿船文豪面前丟盡顏面,連帶著那文身都成了笑話的場景。
到那時,江南文脈同仇敵忤,又有周邦彥、賀鑄這兩位詞壇泰斗坐鎮,就算你大官人真能諂出幾句勉強入耳的,也必然被批得體無完膚!
六分才情也只給你打三分!
這臉,他西門天章是丟定了!自己這口惡氣,也算借著眾士林之手出了!
呂頤浩坐在主位旁邊,聽得是心驚肉跳,連連搖頭,心中暗罵:“年輕!太年輕氣盛了!這西門天章,竟敢如此藐視江南文脈!這不是自取其辱嗎若真當眾出醜,連帶我這做東的也面上無光,更恐他從此被天下士族大夫恥笑,自覺於文臣前…前路盡斷,豈不可惜”
想到此處,呂頤浩眼看局面要崩,連忙清咳一聲,準備起身打個圓場,好歹把這篇揭過去,莫要鬧得太僵。
豈料他剛欠起半個屁股,就見大官人已然長身而起!
那身形挺拔,帶著一股脾睨之氣。他看也不看滿船憤怒的文士,只微微側首,對身邊俏立的楚雲吩咐道“楚雲,拿筆墨來!要上好的澄心堂紙,紫毫筆,否則可配不上老爺填的詞!”
楚雲正自憂心如焚,生怕老爺下不來臺,忽聞此令,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
她雖不知老爺有何倚仗,但見他如此篤定,心中巨石落地,脆生生應道:“哎!奴家這就去!”那聲音裏透著歡喜與信賴,扭身便去張羅。
大官人吩咐完楚雲,目光一轉,競落在了身後侍立一身勁裝勾勒得身段兒凹凸有致,既英姿颯爽又嬌媚無比的扈三娘身上。
他臉上露出玩味笑容,問道:“三娘,筆下何如”
扈三娘正全神戒備,防著哪個不開眼的衝撞老爺,冷不防被點名,頓時鬧了個大紅臉!
她雖是綠林出身,刀馬嫻熟,殺人如剪草,馬戰和步戰都是一等一的好手,可當今世道連武人都被這羣讀書人鄙視,更何況她這種綠林人士,於這羣人來說,便連腳底下的泥巴都不如。
但此刻被滿船自詡風雅的江南文脈用審視、好奇、甚至隱含鄙夷的目光盯著,如同被架在火上烤。她只覺得手腳都沒處放,一股根植於草莽的自慚形穢猛地湧上心頭。
這位戰場上叱吒風雲的女中豪傑,此刻竟像個初出閨閣的小娘子,低著頭,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聲音細若蚊吶,帶著窘迫:
“老……老爺……奴家……奴家字……字還算工整……可……可是……”她鼓起勇氣抬頭,眼神裏滿是坦誠的惶恐,“奴家於這詩詞歌賦……實在是一竅不通!”
大官人聞言,非但不以爲意,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爽朗,他伸手,竟在眾目睽睽之下,輕輕拍了拍扈三娘嬌媚的臉蛋,朗聲道:
“那又打甚麼緊”
他目光掃過扈三娘因緊張和羞澀而越發嫵媚的臉頰,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狂放,響徹畫舫“這些日子,你爲老爺我擋箭矢,劈刀槍,護的是老爺的性命,保的是老爺的體面!今日,老爺我就借這上元佳節,慶功盛宴,讓你扈三孃的名字,堂堂正正,留在這江南文脈之上!千年不朽!萬世流芳!”此言一出,不啻於平地再起驚雷!
那些自命風流的讀書人,眼珠子早就黏在扈三娘那身段臉蛋上了。
楚雲大家這等江南名妓,幾年還能出一個,可扈三娘這般既英氣颯爽又暗藏媚骨的絕色尤物,哪裏去找這窈窕反差身材更是恍若珍寶!
大官人這一句話,卻像一把粗鹽狠狠撒進眾人心頭的齷齪念頭裏,將那點憐惜欽慕瞬間醃成了又酸又臭的妒恨與羞憤!
“奉吾天下先”的狂言猶在耳畔,這又揚言要讓一個不通文墨的綠林女扈從的名字“千年不朽”於江南文壇!
這已不是囂張,簡直是跋扈到了極點,視滿船文華如糞土!視千年文脈如兒戲!
“豈有此理!斯文掃地!斯文掃地啊!”
“狂妄!狂妄得沒邊了!”
“欺人太甚!簡直是把聖賢文章踩在泥裏!”
“武夫!粗胚!不知廉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