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眾數千,兇焰滔天,焚掠街市,殺戮吏民,更圖謀奪取府庫、佔據城池!揚州危殆,旦夕傾覆!幸賴陛下洞燭萬里,早遣欽差西門天章大人坐鎮!”
“西門大人臨危不懼,與臣商議,臣火速調集揚州廂軍、團練鄉勇交予西門大人,西門大親率忠勇,扼守要衝!”
“臣親率州衙僚屬、捕快衙役,並闔城忠義百姓,死守衙署、糧倉、武庫等要害之處,寸土不讓!”“是夜,血戰通宵,殺聲震天!西門大人身先士卒,劍鋒所指,逆賊披靡!終至天明破曉,妖氛盡掃!“此役,擊破摩尼教悍匪五千餘人,斬首五百餘級,生擒妖教骨幹二百一十七人!作亂士紳,皆俯首就擒,無一漏網!揚州城,賴陛下洪福與西門大人神威,轉危爲安!
“尤可感者!事後,揚州倖存之忠義士林大族,感念陛下天恩浩蕩,欽差西門大人救命再生之德,無不涕零叩首!彼等聯名具表!”
梁師成此時偷偷忘了一眼神色得意的官家面容,聲音忽然拔高,著重高宣:“江南士族無不盛讚陛下“聖明燭照,洞悉奸邪於千里之外!』西門之功實乃“陛下之神兵天降!未卜先知,江南有陛下道君,實乃社稷之幸,萬民之福!』臣等闔城官民,頓首再拜,恭祝陛下萬歲,萬萬歲!”
梁師成念畢,殿內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方纔還慷慨激昂的清流們,此刻如遭雷擊,面無人色!
王葫臉上那抹從容早已消失殆盡,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駭與蒼白!童貫低垂的眼皮下,亦是精光急閃!“都聽清楚了!”官家龍行虎步,走下御階,目光如電,掃過那羣面如土色的清流:
“爾等方纔口口聲聲,說西門天章在江南任意拘捕,損害朕之聖名,令江南士族苦不堪言好!好啊!”
官家猛地從梁師成手中奪過那份聯名錶,嘩啦一聲在眾人面前抖開,手指如鐵戟般點著上面的簽名:“李守中!你且看看,這簽名的頭一位是誰是你李氏宗長李公諱茂先和你胞弟!”
“葉夢得!這上面有你吳縣葉氏族老葉公諱承宗的大名!”
“王案!琅琊王氏在此表上畫押用印的,可是你的親叔祖王公諱世安!”
每點一個名字,被點到的人便渾身一顫,冷汗涔涔而下!
“爾等彈劾西門天章,彈劾朕的欽差!彈劾他傷了江南士族的心傷了朕的顏面!”
官家怒極反笑,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看看這些被西門天章救了性命、保全了家業的江南士族,是如何感激朕!如何稱頌朕派去的欽差!你們口口聲聲代表的江南士林,你們的家主、族老、兄弟,此刻正在這表上,爲西門天章請功!爲朕歌功頌德!”
官家將那份聯名錶狠狠擲於李守中等人面前:“爾等身爲朝廷命官,耳目閉塞至此!不辨忠奸至此!甚至不與自己家族通聲傳氣,便敢在朝堂之上,信口雌黃,攻訐朕之股肱,離間君臣!簡直荒謬絕倫!不知所謂!”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所有噤若寒蟬的清流和王葫:“今日之事,朕記下了!爾等給朕聽真了:”“從今往後,若再敢不察實情,不恤大局,僅憑道聽途說或一己私念,便串聯鼓譟,妄議欽差,動搖國“爾等參奏之前,最好先派人回鄉,問問你們自家的族長、親眷!問問他們,到底是誰在保他們的性命家業!問問他們,願不願意跟著爾等在此胡言亂語!”
“若再讓朕知曉爾等言行不一,哼!”官家冷哼一聲,其意不言自明,“就休怪朕,以“欺君罔上、擾亂朝綱』之罪,嚴懲不貸!決不姑息!退朝!”
“陛……陛下……”李守中等人早已癱軟在地,魂飛魄散,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王葫更是面如死灰,汗透重衣,深深低下頭,不敢與那如同實質的帝王之怒對視。
官家袍袖一拂,不再看階下羣臣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蔡蘊此刻亦是心潮澎湃,呂和西門本就是他朝堂中的援手。
他望向蔡京迎了上去。
卻是四目相對!
剎那間,蔡京那數十年宦海沉浮,早已修煉得喜怒不形於色的臉上,嘴角的線條極其細微向上牽動了一下!
一個只有近旁蔡蘊方能聽清的字。
“妙。”
蔡京說道。
又淡淡補充一句:“西門天章,妙不可言!”
卻說那王葫,方纔在大內官家跟前碰了一鼻子灰,心裏正自焦躁,如同鬥敗了的公雞,垂著頭,喪著氣,一步三搖地踱出宮門。
幾個長隨小心翼翼地跟在身後,大氣不敢出。
剛走到自家那描金飾彩、氣派非凡的八抬大轎跟前,正待掀簾鑽進去圖個清淨,忽見自家一個貼身的小廝王福兒,慌慌張張,三步並作兩步,從街角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一張臉跑得煞白,額上汗珠子滾豆兒似的。
“老……老爺!不好了!揚州……揚州有口信兒來了!”王福兒撲到轎前,叉著手,上氣不接下氣地稟道。
王嗣本就心頭窩著一團無名火,見這奴才如此慌張,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眼皮子一翻,沒好氣地哼道:“慌甚麼!天塌了不成甚麼口信快說!”
王福兒嚥了口唾沫,偷眼覷著老爺的臉色,聲音都帶了哭腔:“老爺,是……是那揚州大戶苗青上次說說那原本要獻給老爺您的,江南拔了尖兒的第一名妓楚雲…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