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沉重的鐵門“眶當”一聲被推開!刺眼的光線湧入,隨即是粗暴的推操和鐵鏈拖地的刺耳聲響!
幾個人影被狠狠推了進來,“撲通”、“撲通”摔倒在冰冷潮溼的地面上。
婁敏中等人驚得跳起,待借著昏黃的燈光看清來人面目,如同被天雷劈中,個個目瞪口呆,魂飛天外!“方…方佛子!”其中一人失聲驚呼。“石寶兄弟!萬春兄弟!”
“這…這…這如何可能!”婁先生表情牽動燙包,疼的聲音都變了調,指著地上狼狽不堪的三人,“難道…難道你們動手時,揚州城裏的人馬,一個都沒響應!”
方傑掙扎著坐起,臉色鐵青,牙關緊咬,只是從鼻子裏重重“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答。石寶癱在地上,渾身劇痛,口中只發出痛苦的呻吟,連話也說不出。
唯有龐萬春,臉上帶著慘笑,咳了兩聲,啞聲道:“所有埋下的釘子,所有能動的暗子…全都動了…”牢房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龐萬春喘了口氣,聲音裏透著無盡的疲憊和難以置信:“怕是…死傷殆盡…西門狗官…手段如此酷烈,佈置如此周密…簡直是…算無遺策!”
“內應!一定有內應!”方傑猛地扭回頭,眼中噴火,聲音嘶啞如受傷的野獸,“若非有人泄密,斷不至如此慘敗!定是那些”
他話未說完,婁先生眼珠急轉,猛地想起甚麼,失聲道:“包真人!包道乙呢!難道…難道是他…”
龐萬春搖搖頭,斷然道:“不是包真人!狗官有些大意,讓身邊隨從帶了隊伍埋伏包真人,讓包真人逃了!”這話讓婁敏中等人眼中又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火苗。
方傑咬牙切齒,恨聲咒罵:“定是那些士林大族!那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牆頭草!見勢頭不對,便賣了咱們!江南士林,果然信不過!一羣狗入娘生的小人!”
婁敏中他頹然坐倒在冰冷的稻草上,長嘆一聲,那嘆息在死寂的牢房裏格外沉重:
“…唉!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只能…只能等聖公…設法…來贖咱們了…”
牢房內陷入一片更深的死寂,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徹底淹沒了每一個人。
所有人都默契地沉默著,沒有人提起早先不同意這個計劃的七佛王寅。
而此刻。
前廳似乎又恢復了先前的寧靜,只是那血腥氣一時半刻還散不盡。
大官人目光掃過侍立一旁的武松與扈三娘,手指在紫檀桌案上輕輕敲了兩下,嘴角噙著一絲玩味的笑怠:
“衣服偽裝……可都“收拾』妥帖了”
武松抱拳沉聲道:“大人放心!須知俺們以前便是做的這行當,俺武二親自盯著,都讓他們穿戴整齊了!”
扈三娘掩著紅脣,“噗嗤”一聲輕笑,眼波流轉,說不出的嬌媚:“老爺放心,武二爺還教了他們換了換切口,到時候裝得像一些。”
大官人滿意地點點頭,身子微微前傾,指點向桌上那份剛剛勾畫完的揚州輿圖,落在幾個用硃砂圈出的醒目位置上:
“好!”他輕笑一聲,“就這幾家吧。”
頓了頓,又慢條斯理地補充道:“記住了,咱們如今也是朝廷命官,有頭有臉的人物,”
他瞥了一眼旁邊臉色發白的呂頤浩,意有所指,“那些個不值錢的破銅爛鐵,就別費勁拾掇帶回來了,沒得辱沒了身份!”
他朝門外努了努嘴,“讓玳安那猴崽子跟著去,這小子跟著我多年,那眼皮下論起“識貨』的眼光,倒還算賊!”
扈三娘盈盈一福,脆生生應道:“老爺安心!妾身省得輕重!保準只取那“值當』的物件兒!”一旁的呂頤浩坐立難安,還是有些忍不住,拱手道:“大人…此事……”
他斟酌著詞句,“此事……還望大人千萬約束手下,莫……莫要傷了人命纔好。畢竟……畢競都是些詩書傳家的讀書種子,講究個體面……說不準哪家子弟裏,就藏著日後能爲朝廷效力的驚世棟樑呢若有個閃失……豈不可惜”
大官人聞言,哈哈大笑起來,轉頭看向武松和扈三娘:
“都聽見呂大人的話了只取財貨,“莫要』傷人性命!”“不過嘛…若是有那等不開眼、不識趣,非要學那螳臂當車、攔路吠犬的…狠狠地揍!只要留著一口氣,抬得出來就行!”
“是!”武松抱拳領命,聲如悶雷,眼中兇光一閃。
“妾身遵命!”扈三娘也斂了笑容,俏臉含煞。
兩人不再多言,轉身大步流星地掀開猩紅氈簾,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揚州城西,莫府花廳。
雖遭了無妄之災,這新科狀元莫儔府上,依舊一派清貴氣象。博古架上,裊裊冷香,幾件古瓷玉器溫潤生輝,壁上懸著時賢墨寶,滿室書香墨韻,端的是江南詩禮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