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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第394章 揚州收官! (2/9)

幾欲掀翻屋宇。

他指節發白,死死攥著那份詳錄“摩尼教大鬧揚州城”的章程!

“混帳!混帳行子!”呂頤浩猛地將文書摜於大案,“啪”一聲巨響,震得茶盞中浮沫驚惶四散。“本官…本官素以爲治下揚州,富甲東南,物阜民豐,運河之上舶舶千里,鹽引之地豪商輻犢,縱有疥癬之疾,亦如鐵桶金城,固若磐石!”

“誰曾想!誰曾想!這錦繡皮囊之下,竟已朽壞至此!膿血橫流,惡臭熏天!這章程…謀劃競已周詳若此!若非…若非西門大人明察秋毫…怕是摩尼妖孽一朝舉事,揚州巨城頃刻化爲焦土,而本官項上頭顱夢中被人割了,猶不自知!”

他倏然側首,目光灼灼射向西門大官人。

大官人此刻卻一派閒適。他斜倚於錦墊太師椅中,一手擎著白瓷盞,慢條斯理地用盞蓋撥弄著浮沫。“呂大人,”他聲調平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揚州城縱是外表經營得花團錦簇,銅牆鐵壁,奈何內裏蠹蟲叢生,根脈朽爛。千里之堤,潰於蟻穴,已至不得不廓清之時!”

他輕呷一口香茗,喉結微動,“原也怪不得呂大人。大人日理萬機,總有燈下之黑,照拂未及之處。更何況這江南膏腴之地,本就是彼等士林大族數百年來盤根錯節之所。”

“哼!”呂頤浩又是一掌狠狠拍落案上,聲震屋瓦,“這些江南士林清流!簪纓世族!口口聲聲詩禮傳家,仁義道德!背地裏竟與這等煽惑流民、圖謀不軌的邪教勾連!沉瀣一氣!他們…他們究競意欲何爲!”

他霍然起身,官袍下襬帶起一陣罡風,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怒火噴薄,深處卻潛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懼意,“這江南,原是他們祖宗基業!是他們立身之本!難道…難道他們要自毀長城,造自家的反不成何其愚妄!何其悖逆!”

大官人聞言,緩緩搖頭:“呂大人,此言只道對了一半。這江南,原自然是他們的地盤。可如今麼…卻有了不少的外來人…”

呂頤浩心下瞭然,沉默片刻,眼中最後一絲遊移終於盡去,化爲一片決絕:

“西門大人!你先前所提之策…本官…允了!本官定當傾力配合!然則,只可動那幾家與摩尼妖教勾連確鑿、圖謀不軌之族!其餘揚州士林巨族、豪門大戶,斷不可妄動分毫!否則,這揚州的天,便真的要塌了!你我…皆擔待不起!”

大官人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他起身,拱手一揖:“呂大人明鑑!大人但請寬心,你我二人,如今同舟共濟。這船若傾覆,於本官又有何益本官向來但求財路亨通,官途順遂,似那殺雞取卵、砸鍋沉舟的蠢事,是斷斷不肯爲的。”呂頤浩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翻騰:“好!好!西門大人是明白人!那…本官這便去著手籌備!三日後…本官於後衙花廳,再備薄酌,與西門大人…把盞言歡,共賀…揚州“太平』!”

大官人撫掌朗笑,聲震屋樑:“屆時,定要與大人痛飲三百杯,一醉方休!”

三日後。

揚州府衙後堂,呂頤浩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文牘之中,筆走龍蛇。

忽聽堂外親隨呂安急步入內,躬身稟報:

“大人,三位先生來訪,遞上名帖,正在花廳等候。”

呂頤浩筆鋒一頓,一滴濃墨在宣紙上泅開一小片。

他緩緩抬起頭接過名帖展開,三個名字赫然在目:吳開、徐秉哲、範瓊。

這三人皆是江南士林翹楚,背後站著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自身也都有功名在身,雖因“丁憂守制”或“讀禮家居”暫時閒賦林泉,但其在江南的影響力,絲毫不遜於朝堂顯宦。

片刻之後,呂頤浩步入正堂花廳。

廳內三人早已起身,見他進來,齊齊躬身作揖,姿態恭謹,笑容和煦,一派溫良恭儉讓的士林風範。“呂大人公務繁忙,我等冒昧打擾,實在惶恐。”爲首的是吳開,面容清癱,聲音溫和有禮。“哪裏哪裏,三位先生都是江南士林一時之選,今日聯袂來訪,實乃本官之幸。快快請坐。”呂頤浩笑容滿面,熱情地招呼三人落座。

寒暄片刻,無非是問候起居、恭維政績、談論些揚州風物、江南文事,氣氛看似融治和諧,實則暗流湧動。

徐秉哲,面色略顯深沉,範瓊則身形魁梧,雖盡力收斂,眉宇間仍帶著一絲武人的悍氣,此刻也都掛著得體的微笑。

終於,吳開輕咳一聲,放下了手中的茶盞,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眼神卻帶上了幾分凝重:“呂大人勤政愛民,宵衣籲食,我等在鄉野亦常有耳聞。揚州這“東南第一繁華地』,在大人治下更是蒸蒸日上,實乃朝廷之福,萬民之幸。”

“吳先生謬讚了,”呂頤浩擺擺手,笑容不變,“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分內之責罷了。只是……唉,”

他話鋒一轉,輕輕嘆了口氣,不願在花時間與這三人糾纏,拋出餌料,“這偌大揚州,百業興旺之下,也難免有些……疥癬之疾,擾人清靜啊。”

這話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話題。

徐秉哲接話道:“大人所言極是。我等近日憂心如焚,也正是爲此事而來。”

他頓了頓,觀察著呂頤浩的神色,“那位西門天章西門大人,近來在揚州城內外,動作頗大”呂頤浩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撇著浮沫,眼皮都沒抬:“哦西門大人奉旨查辦各路賊匪,又是嚴查林大人毒殺案的清拆大人,這摩尼妖教餘孽正是其職權範圍,雷厲風行,也是職責所在。怎麼,三位先生對此事……有所關切”他把“關切”二字咬得略重。

範瓊性子急些,忍不住插話,聲音也沉了下來:“呂大人!那西門天章行事未免太過酷烈!短短數日,以“勾結摩尼』之名,鎖拿江南士林子弟數十人!其中不乏清白無辜、詩禮傳家的好兒郎!如今整個江南爲之震動,士林譁然,人心惶惶!長此以往,恐非揚州之福,更非朝廷之福啊!”

呂頤浩放下茶盞,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憂慮,“西門大人乃一路提刑,雖說並非主管淮南,但此案,本官亦不便過多幹預。只是若真如範先生所言,波及無辜,確乎不妥。只是……這勾結邪教,乃是謀逆大罪,西門大人想必有了確鑿證據。”

吳開連忙接口,語氣更加懇切:“大人明鑑!西門大人或爲求功心切,或有小人構陷,其中定有冤屈!那些被拿子弟,多是各家精心培養的俊彥,平素謹守禮法,安分守己,豈會與妖教有染更別說各大士林家族!此乃欲加之罪,意在……意在動搖我江南士林根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