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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第391章 無法無天的西門大官人 (5/6)

“這……這豈止是斷我一臂簡直是掘了我葉氏一族的根基!更遑論族中那些在揚州書院進學、已有了功名在身的子弟,皆是我族中翹楚,若被牽連入罪,前程盡毀,清名掃地!這……這叫我如何向祖宗交代!”

他聲音哽咽,眼中已有血絲。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耿南仲與吳敏皆沉默不語,眉頭緊鎖,顯然各自心中亦是驚濤駭浪。

葉夢得見二人不開口,心中更是絕望,目光轉向一直閉目養神、彷彿置身事外的李守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問道:“李祭酒!您……您難道就不憂心您在揚州的那一支分族,雖不如金陵本家顯赫,可也是累世書香,產業豐厚!此番若揚州有失,他們豈能獨善其身脣亡齒寒啊,李公!”

李守中聞言,緩緩睜開雙眼,他並未直接回答葉夢得,而是轉向耿南仲,雙手拱起,行了一個極其鄭重的同僚之禮:“耿公,猶記得數年前詹公代表殿下,暗中聯絡南北士大夫巨族並元祐臣僚,共商對抗蔡京老賊“新法』荼毒之策。彼時定下三策,言猶在耳。”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虛點:

“其一,去其爪牙,尤斷新進!剪除蔡京黨羽,尤其是那些根基淺薄、依附其勢而驟得高位的新貴,斷其新生羽翼,使年歲已老的蔡京童貫等人在朝堂後繼乏力。”

“其二,借力打力,肅清鹽漕!逼迫江南林家清貴探花郎,巡鹽御史林如海上奏天聽,刺破官家體面,不得不整飭兩淮鹽政,滌盪積弊!江南,此乃蔡京一黨在江南命脈所繫,斬斷其伸向鹽漕的觸手,則彼輩在江南盤根錯節的門生故吏、利益根基,必遭重創!”

“其三,驅虎吞狼,再造乾坤!暗中積蓄民怨,助那摩尼教聖公方臘起勢,使其成爲燎原之火,將江南那些依附蔡黨、盤踞多年的污吏冗員,盡數焚燬肅清!兩敗俱傷,江南官場爲之一空!”

“此三策並行,環環相扣。則朝堂之上,蔡京一黨元老必因根基動搖而退,新晉之輩皆出自我等清流門下!”

“江南之地,舊吏盡掃,新官上任,無論是否爲我所用,欲掌控這天下財賦之淵藪,稅賦之根本,豈能不仰仗我江南士林大族之力如此,則綱紀可振,權柄可復,我元祐重起!”

他話鋒陡然一轉:“然……如今呢唯有第一策,尚在勉力推行。那第二策……隨著林如海巡鹽御史暴斃揚州,功敗垂成!”

“這第三策,驅虎吞狼,再造乾坤,更需數年蓄養其力、積蓄火種……如今揚州若被西門此獠藉機坐大,清算我士林大族…則這第三策,怕是火種未燃,反遭傾盆之雨!江南士林根基動搖,人心惶惶,何談摩尼蓄勢何談乾坤再造更何談元祐重起!”

一番話說得耿南仲和吳敏對望,知道不給個說法,這南北士大夫怕是要心有芥蒂。

吳敏捻著頜下幾縷稀疏的鬍鬚,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沉聲說道:“非是我等不念同鄉之誼,坐視不理。明日朝堂之上,我等自然要發動清流言官,羣起而攻之!定要參那西門屠夫一本!告他假借欽差權柄,擅專江南,不務查案正途,反行構陷士紳、羅織罪名之實!此獠行徑,人神共憤,豈能容他如此放肆!”他話鋒一轉,眼中卻流露出深深的忌憚,聲音壓得更低:“然……吳某所慮者,此獠既敢如此肆無忌憚,悍然動手,想必……手中已攥住了我等某些把柄!或是書信,或是人證,被他拿了鐵證!”“蔡京、童貫等輩,皆是老奸巨猾、心狠手辣之徒,正愁尋不到我等破綻。此番得了如此良機,豈會放過定會借題發揮,在官家面前極盡煽風點火之能事!官家向來寵信這等奸臣,若見西門真能“破獲』邪教大案,只怕更爲偏袒!”

此言一出,葉夢得與李守中俱是面色鐵青,一時競無言以對。

李守中心中倒無太多切膚之痛,他膝下無子,唯有一女,族中根基多在金陵,揚州一支不過是旁系枝葉,縱然受損,亦難傷其根本。

葉夢得卻是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額上青筋隱隱跳動,聲音都變了調:“那……那依吳公之見,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我等揚州士林,被那市儈屠夫連根拔起不成到底該如何是好”

“葉公李公莫急!”耿南仲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接過話頭,聲音沉穩:

“吳學士深謀遠慮,所慮甚是。明日廷爭,乃彰我士林清議,阻其兇焰,此爲先聲奪人。至少……也要逼得官家給那西門屠夫施壓,令他投鼠忌器,不敢再肆意株連,此爲“爭』!”

他頓了一頓,目光掃過葉、吳、李三人,聲音陡然轉冷:“然,欲解此燃眉之急,徹底消弭禍患於無形…你們須得去找一個人!”

“找誰”葉夢得急問,李守中也凝神看來。

“揚州知州一一呂頤浩,呂大人!”耿南仲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此公,出身北地大族,南遷未久。其身份微妙,雖非蔡京嫡系門生,卻也算得蔡黨門下,更兼“北人』之身,在爾等根深蒂固的江南士林眼中,始終是個難以真正融入的客族!想必他心中,正苦於尋一個站穩腳跟、融入江南核心的契機!”他頓了頓,“這不正是天賜良機於他,亦是我等脫困之梯只要與他密議,許他江南士林心的認可,乃至朝中奧援作爲交換,他一方大員,執掌揚州府衙,治理地方多年,於調和鼎鼎、轉圜事機之道,自有老成持重之謀,這上下其手、移花接木的手段豈是等閒”

“只要他願意,自有法子將此驚天大案,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將那些勾結摩尼邪教的罪名,尋幾個無關痛癢的替死鬼,或是早已破落的旁支小族,推出去了結此案,給朝廷一個“圓滿』交代。至於牽連貴府根基、危及族中子弟前程這等禍事……呂大人坐鎮府衙,自有手段將其消弭於無形!至少,足以保全各家根本,不至於傷筋動骨!”

這太子詹事耿南仲一番話,如同撥雲見日!

葉夢得與李守中眼中瞬間爆發出希望的光芒!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認同與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葉夢得激動地站起身,對著耿南仲便是深深一揖,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感激:“耿公!高見!真乃洞燭機先,救我等於水火!此恩此德,江南士林永誌不忘!”

李守中也肅然拱手,鄭重道:“耿公運籌帷幄,化險爲夷,李某佩服!”

書房內氣氛稍緩,但葉夢得想起那西門,心頭恨意又起,咬牙道:“只是……那西門屠夫,行此酷烈手段,構陷忠良,難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此等市儈豎子崛起於朝堂諸公,我可聽聞他鑽營的是蔡京的門路,雖說未曾收入門生,可此獠不除,終是我等心腹大患!”

李守中聞言,臉上卻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淡然笑意,他捋了捋須,慢悠悠道:“葉學士稍安勿躁。我等早有準備,此獠……蹦跳不了多久了。”

“其人在清河縣時,跋扈鄉里,草菅人命,貪贓枉法,強佔民產……樁樁件件,累累惡行,我等早已著人暗中收集!且已有苗家大戶冤案,交予那李綱李大人!以李伯紀之性情風骨,見如此駭人聽聞之劣跡,豈能坐視定當憤然上奏,彈劾不休!”

他眼中精光一閃,意味深長地補充道:“更何況……那清河縣下,還埋著關乎他身家性命的一鉤!已然到了烈火烹油之時,只要那西門咬鉤,任他有通天手段,蔡京有迴護之心,也難逃天網恢恢!屆時,新帳舊帳一起算,管教他……登高跌重,粉身碎骨!”

耿南仲與吳敏皆微微頷首,臉上露出心照不宣的冷峻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