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此時,遠在清河縣以西。
這青石崖地勢險惡,怪石嶙峋,本是強人嘯聚的好去處。如今卻被史文恭、關勝兩位領著團練新兵,圍了個鐵桶相似。
喊殺聲、兵刃撞擊聲、瀕死慘嚎聲混作一團,直衝雲霄,血污濺在青黑色的崖壁上,更添幾分猙獰。史文恭一身玄甲,跨著照夜玉獅子,手持那杆碗口粗的渾鐵點鋼槍,與關勝並轡立於一處高坡上,冷眼俯瞰戰場。
關勝那口青龍偃月刀,橫在貼風不落人馬鞍上,但丹鳳眼中精光四射,不怒自威。
兩位有意讓團練新丁和王三官見見血練練膽,只壓住陣腳,並未親自衝殺。
只見那王三官,早已不是當初東京城裏眠花宿柳的紈絝膏梁。
他披了身精鐵鎖子甲,手提一桿爛銀點鋼槍,寒光閃閃。
他自幼林太太花大價錢請的禁軍教頭林沖打的底子,又得史文恭點撥了些時日,馬戰突飛猛進,此刻正殺得性起,一桿槍使得如毒蛇出洞,接連挑翻了幾個嘍囉,眼睛死死盯住了那正欲往密林深處逃竄的青石崖匪首一“穿山豹”趙黑塔!
“狗賊!哪裏走!”王三官一聲暴喝,如同炸雷,雙腿猛夾馬腹,那馬喫痛,嘶鳴一聲,四蹄翻騰,潑風般直追過去。
眼看離那趙黑塔只差一個馬身,王三官眼中兇光畢露,雙臂灌力,爛銀槍抖出個碗大的槍花,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狠辣無比地朝著趙黑塔的後心窩攘去!
這一槍若是攘實了,十個趙黑塔也得透心涼!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汰!休傷於他!!”
一聲清越斷喝,如同龍吟虎嘯,竟從側面密林邊緣炸響!緊接著,一匹通體雪白馬兒如同離弦之箭般射出!
馬背上,一員少年小將,看年紀與王三官相仿,卻生得猿臂蜂腰,面如冠玉,劍眉斜飛入鬢,一雙星目亮得嚇人!
他身披一件半舊的赤色戰袍,內襯軟甲,手中擎著一桿非同凡響的長兵!
槍桿非金非木,烏沉沉泛著暗金光澤,粗如兒臂,堅韌異常。
槍頭更是駭人,足有一尺二寸長,形似猛虎張口,虎口之中吐出三棱透甲錐般的鋒刃,寒光流轉,殺氣森然!
少年小將來勢快如閃電,虎頭槍後發先至,槍尖精準無比地“當嘟”一聲,正點在王三官爛銀槍的槍桿七寸之處!這一下,時機、力道拿捏得妙到毫巔!
王三官只覺得一股巨力從槍桿上狂湧而來,震得他雙臂痠麻,虎口劇痛欲裂,那志在必得的一槍登時被磕得向上高高盪起,門戶大開!
他心中駭然:“好大的力氣!”
“小輩找死!”王三官又驚又怒,自打跟了史文恭,幾時受過這等挫敗
他狂吼一聲,也顧不得追殺趙黑塔了,擰槍回身,使出生平所學,槍影如狂風暴雨般罩向那少年!那少年小將嘴角卻勾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只見他單手持槍,手腕只那麼輕輕一抖,虎頭槍彷彿活了過來!
槍尖瞬間幻化出點點寒星,如同夜空中陡然綻放的璀璨梨花,又似毒蛇吐信,虛實難辨!
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陣疾如驟雨的金鐵交鳴!
不到五個回合!
王三官那看似凌厲的攻勢,在這片絢爛致命的“梨花”面前,竟如同紙糊的一般!
他只覺得眼前槍影重重,眼花繚亂,自己刺出的每一槍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化解,而對方那神出鬼沒的槍尖,卻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刺向自己的咽喉、心窩、手腕!
“三官退下!”高坡上,史文恭看得真切,心頭巨震!
這少年槍法之精奇狠辣,實乃平生罕見!
他哪敢怠慢
暴喝聲中,雙腿一磕馬腹,那匹照夜玉獅子,直衝而下!
人未至,那杆渾鐵點鋼槍已如毒龍出洞,帶著撕裂空氣的恐怖尖嘯,直刺少年的肋下!
那少年小將眼角餘光瞥見史文恭殺到,又見趙黑塔已連滾帶爬逃入密林,目的已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