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敏中聽得那“老朋友”三字,心頭也是一突,臉上笑容卻愈發謙遜溫良,連連擺手:“不敢當“指教』二字,折煞學生了!學生此來,實是斗膽,有一事相求於大人。”
他頓了頓,覷著大官人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聽聞前些日子,大人在運河上受了些驚嚇,幸得貴人相助,化險爲夷。只是……那失手被擒的四位水寨頭領,乃是……乃是我教中兄弟。他們行事魯莽,衝撞了大人虎威,實屬罪該萬死!只是……聖公念其往日微勞,懇請大人高抬貴手,網開一面,放他們一條生路。我教上下,必感念大人恩德,日後定有厚報!”
“嗬,我倒是誰如此膽大,原來又是你們摩尼教!!”大官人一聲冷笑,“婁掌簿,好一個“行事魯莽』!在運河之上,光天化日,糾集數十亡命之徒,強弓硬弩、快船利刃,直欲取本官性命!若非本官運道不錯,此刻怕是早已成了運河裏的魚食!你摩尼教,好大的膽子!好毒的手段!”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著一股迫人的威壓,盯著額角已滲出細汗的婁敏中,一字一句道:“這四人,罪證確鑿,按律當斬!不日便要在揚州鬧市口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婁掌簿,這個面子,本官給不了,也沒法給!請回吧!”
廳內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武松環抱的雙臂微微一動,骨節發出輕微的爆響,那銳利如刀的目光死死鎖在婁敏中身上,彷彿下一刻便要暴起擒拿。
扈三娘則放下了手中的蜜餞,拿起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蔥管般的玉指。
面對這凌厲的殺氣和毫不留情的拒絕,婁敏中非但沒有惶恐退卻,反而挺直了腰板,毫不懼怕,顯出幾分讀書人的瀟灑氣度來。
“大人息怒。”婁敏中帶著一種成竹在胸的篤定,“大人何必動雷霆之怒學生斗膽問一句,若大人真欲殺此四人立威,以正國法,爲何擒獲多日,卻遲遲不判、不斬”
他目光炯炯,得意笑道:“大人留他們性命至今,遲遲不送進那斷頭臺下的鬼門關……不正是等著像學生這樣的人,主動送上門來嗎”
他微微一笑,朗聲道:“大人所求,我聖公已盡知。不知……大人可願與學生,做一筆“老朋友』之間的買賣”
“好說好說!”大官人翹著二郎腿,呷了口熱茶,臉上堆起一團和氣生財的笑紋,慢悠悠道:“嗬嗬嗬,我與你們那位王寅,可是老交情了,看在他的金面兒上,這事兒好說。一人二萬兩,四個,統共八萬兩雪花銀。一手交錢,一手放人,童叟無欺!”
八萬兩
這西門天章莫非是勒索勒上了癮
簡直是獅子大開口!
可惜聖教和東南士林早有約定,否則搶上幾戶累世世家,莫說八萬兩,便是八十萬兩也算不得甚麼!婁敏中心中暗罵,臉上擠出的笑容像揉皺的紙,作揖道:“大人高義!只是……只是這數目……實在……實在是泰山壓頂,我教向來施捨窮苦人家,無有多少積蓄,便是砸鍋賣鐵也難湊齊啊!萬望大官人看在江湖道義,再……再通融則個四人攏共一萬兩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