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隔著距離,儘管有白布遮掩,但那熟悉的輪廓,那屬於至親的、已然失去生命的沉寂氣息,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瞬間刺穿了她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
“父親!”一聲悽厲到變調的悲鳴從她喉中進發,帶著杜鵑啼血般的絕望。
她猛地掙脫紫鵑雪雁的攙扶,不管不顧地就要往前撲去,彷彿要用自己單薄的身體去暖熱那冰冷的父親。
然而,巨大的悲痛耗盡了她的心力。那一步尚未邁出,眼前驟然一黑,天地旋轉,柔弱的身子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筋骨,軟綿綿地、毫無生氣地朝冰冷堅硬的地面倒去!
一直緊隨其側的大官人,猿臂一展,精準無比地將那即將墜地的嬌軀攬入自己懷中!
入手處輕盈得不可思議,彷彿抱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捧初雪,一團輕雲。
清冷藥味透出一股子屬於處子的幽香。
清冽、微苦、帶又隱隱有一縷極淡的的甜意,矛盾而勾人。
此刻,她的頭無力地歪靠在大官人寬闊的胸膛上,烏黑如瀑的秀髮散亂,眼角猶掛著晶瑩的淚珠。那尖俏的下巴抵著他的衣襟,脣色慘白如紙,微微張著,透著一股子瀕死般的淒艷。
紫鵑和雪雁急得在旁邊小聲叫喚。
大官人抬頭對前方查看林如海屍體的武松和扈三娘沉聲道:
“你們這些綠林手段我也瞧不出個甚麼門道!這冰窖醃膀,寒氣又重,我帶林大人女兒出去!你二人且仔細查驗一番,莫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倆人齊聲稱是。
大官人了話,再不多留,抱著那團冰冷的香軟轉身就走。
他一隻蒲扇般的大手,極其自然地從林黛玉那小巧玲瓏、幾乎沒甚麼分量的臀丘下緣托起,穩穩地滑過那纖細得驚人的大腿外側,一直託到腿彎處。
入手處,隔著冰冷滑膩的素緞孝服,只覺那兩瓣臀丘小巧得可憐,如同剛蒸好的、剝了殼的鴿卵,又軟又彈。
偏生骨架玲瓏,臀肉兒只堪堪盈滿他粗糙的掌心,那點分量,輕飄飄的,身體輕若無物,大官人忍不住五指捉了一捉,滑膩鬆軟。
整個身子抱在懷裏,輕得像抱著一團浸透了冷香的柳絮,此刻她軟綿綿地掛在大官人身上,頭頸無力地歪靠在他肩窩,他也絲毫不覺費力。
只覺得這輕若無物的分量,便是掛在身上玩上十個八個花樣一晚上,也斷斷累不著!
大官人大步流星,抱著這輕飄飄的尤物出了陰森冰窖,直奔門外那輛奢華寬敞的馬車。玳安早已機靈地掀開車簾,放下腳踏。
車簾放下,隔絕了外界的寒氣與喧囂。車廂內暖香浮動,燻得人昏昏欲睡。
林黛玉在極度的悲痛與虛弱中,意識早已模糊。
被大官人身上那股濃烈的男子體熱氣息包圍著,恍惚間,竟似回到了遙遠的童年。
她彷彿又成了那個被父親林如海抱在懷裏的小小女孩。爹爹的懷抱溫暖而寬闊,帶著好聞的書墨清香和令人安心的體溫。她小小的身子蜷縮在那片溫暖裏,只覺得無比安全,無比眷戀。
她下意識地伸出細瘦的胳膊,緊緊勾住了“父親”的脖子,小臉眷戀地往那溫暖的頸窩裏鑽,貪婪地汲取著那久違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鼻尖縈繞著似熟悉又陌生的氣息,她發出一聲小貓似的、帶著濃濃鼻音和無限依戀的嗚咽:“爹…爹爹…冷…抱緊玉兒…”
“哦!”
這聲“哦!”如同驚雷,瞬間劈開了她混沌的意識!
林黛玉猛地睜開那雙含露目!眼前哪裏是父親清癱儒雅的面容分明是大官人那張近在咫尺、幾分玩味的臉龐!
她方纔……競然緊緊勾著這個西門天章的脖子!還把臉埋在他頸窩裏蹭!甚至還……還喊了他爹爹!“轟”的一聲!
林黛玉那張原本白淡的小臉,如同被潑了一整盒上等的胭脂,瞬間紅得滴血!那雙剛剛還蓄滿悲痛淚水的眼睛,此刻睜得溜圓,她只想立刻死去,或者挖個地洞鑽進去,永世不再見人!
好在武松和扈三娘已然出來,衝散了車廂裏的曖昧和林黛玉的不知所措。
大官人這才略略鬆了些摟著林黛玉的力道,卻仍讓她半靠在車廂暖榻上懷裏,重新掀開車簾。武松那張稜角分明的臉上帶著慣常的沉肅,抱拳道:“大人,林大人屍體裏裏外外都仔細翻檢過了,除了些陳年冰屑和運冰的痕跡,並無其他異樣物事。表面確無外傷跡象。”
扈三娘在一旁接口:“老爺我們看外傷可以,但查毒的精細活計,可真是一竅不通!不過嘛…要看出是何種奇毒,未必非得仵作。那些常年行走江湖、專解百毒的名醫聖手,鼻子眼睛毒著呢!一瞧死狀,一聞氣味,多半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武松點頭,濃眉緊鎖:“三娘子說得在理。可惜,我二人相熟的幾位醫術聖手,都是北地響噹噹的人物,遠水解不了近渴。大人,依我看,不如在這江南綠林道上尋訪那些精於此道的醫術大家!蛇有蛇路,鼠有鼠道,總能挖出些門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