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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第367章 大官人揚州顯聖,水深且冷 (5/6)

蔡蘊端起茶盞,輕呷一口,隨即放下,正色道:“西門兄,實不相瞞,小弟此次前來,一是拜會故友,二也是特來辭行。方纔接到京中急遞,著弟火速回京面聖,聆聽聖訓。故而這揚州,小弟是片刻不敢耽擱了。”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呂頤浩便撫須大笑,接口道:“狀元公何必過謙!官家急召,定是喜事!依本官愚見,如今兩淮巡鹽御史林如海林大人不幸遇害,這巡鹽御史一職,掌兩淮鹽政命脈,何等緊要!非聖眷優渥、才幹卓絕者不能勝任。放眼朝野,論聖眷之隆、才具之優,舍狀元公其誰此番回京,狀元公這頂巡鹽御史的烏紗,怕是十拿九穩,板上釘釘了!本官在此,先預賀狀元公高升了!”

大官人端著素瓷盞,聽著呂頤浩這番八面玲瓏、巧舌如簧的奉承話,心中雪亮:

“好個“剛直能吏』!能吏不假,但翟管家來信道他剛直,卻不知這“剛直』二字,怕是他呂頤浩戴在臉上給旁人看的一張鐵面!”

“在這蔡京門下,若無這長袖善舞、見風使舵的本事,如何能在揚州這等虎狼之地坐穩位置這剛直,不過是他在各方勢力夾縫中求存自保、迷惑對手的一張面具罷了!今日他帶著蔡蘊,巴巴地跑到我這,哪裏是單純拜訪分明是看準了時機,互爲奧援!”

想通了此節,大官人頓覺豁然開朗。他臉上笑容愈發燦爛,對著蔡蘊舉起茶盞:“呂待制所言極是!狀元公才高八斗,家學淵源,深得聖心,這巡鹽御史之位,非公莫屬!我也預祝狀元公鵬程萬里,執掌鹽綱,爲國理財!”

他又轉向呂頤浩,意味深長地道:“呂待制慧眼如炬,洞悉朝局,更難得如此熱心,真乃我輩楷模!日後在淮南,還要多多仰仗待制照拂!”

呂頤浩聞言,眼中精光一閃,知道大官人已然明白。

既然大家都是聰明人,說話便點到爲止!

恰如佳人酥吻,含那丁香舌尖三毫,方爲妙絕!

他哈哈一笑,拍掌道:“天章大人言重了!本官不過盡些本分。正所謂“同舟方能共濟』,日後還需我等同心戮力,互通聲氣纔是!如此,方能不負朝廷重託,不負……恩相的期許啊!”

“同心戮力,互通聲氣!”蔡蘊亦是意氣風發,舉茶盞相應。

三隻茶盞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微響。

驛站清雅小院中,茶香裊裊,笑語晏晏。

一場暗中結盟,就在這看似尋常的拜訪寒暄中,悄然達成。

大官人看著眼前這“剛直”面具已然卸下、滿面春風的呂頤浩,心中再無半分輕視。

此人心機之深,手腕之活,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這揚州官場的水,果然深不見底!

大官人放下茶盞,臉上那應酬的笑意淡去幾分,目光轉向呂頤浩,單刀直入:“呂待制,本官既奉命查辦林如海大人一案,敢問眼下這案情,究競如何屍身、證物可還周全”

呂頤浩似乎早就在等此問,聞言神色一肅,探手入袖,取出一卷用桑皮紙仔細封裹、蓋著揚州府衙硃紅大印的卷宗,雙手奉上:“本官正是爲此事而來。此乃林大人案發現場勘驗筆錄及仵作初驗屍格副本,詳情具載其中。”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凝重:“林大人……的遺體現下安置在府衙後堂特設的冰窖之中他見大官人接過卷宗,便詳細解釋道:“按我大宋令,凡涉重案、死因不明之屍身,需以冰鎮之法暫存,以待覆驗詳查。揚州漕運便利,府衙冰窖乃是依古法掘地三丈,內砌青磚,外裹厚土,取運河冬日所藏巨冰層層壘砌,寒氣森然,足保屍身旬月不腐。林大人遺軀置於特製楠木冰牀之上,覆以素帛,日夜有老成獄卒看守,絕無差池。”

大官人展開卷宗,目光如電,迅速掃過那些蠅頭小楷記錄。

呂頤浩在一旁同步解說,條理清晰:“大人請看,此案蹊蹺處如下:其一,現場詭祕。林大人斃命於自家書房之內,門窗完好,門門自內緊閉,並無撬壓破損痕跡。室內几案整齊,筆墨紙硯安置有序,無絲毫打鬥掙扎跡象。彷彿……彷彿林大人是獨自安坐,於無聲無息間驟然離世!”

“其二,死因成謎。初驗時,林大人面色青中透紫,口鼻微張,十指蜷曲如鷹爪,舌尖微有迸出抵齒之狀!此等情狀,幾位歷經數十年風浪、驗屍無數的江南老仵作一如蘇州府的“陳鐵尺』,江寧府的“張神眼』見了,都面面相覷,不敢輕斷!”

“他們皆言,此狀確似某種烈性毒物發作之相,然細察口鼻、指甲、肌膚,又尋不到常見砒霜、鉤吻、烏頭等劇毒入體的典型痕跡!更奇的是,林大人七竅雖無異物流出,但湊近細聞,其口鼻間競有極淡一絲若有若無的異香,經宿不散!此香非蘭非麝,極爲陌生。正因不識此毒,故老仵作們雖疑心是毒殺,卻不敢在屍格上落“中毒』二字,只能寫疑似!”

呂頤浩的聲音帶著深深的困惑:“若真是毒殺,此毒必是極其罕見、殺人於無形的奇門劇毒!下毒者手段更是高明詭譎,不留痕跡!”

大官人合上卷宗,指節在光滑的桑皮紙面上輕輕敲擊,眼中精光閃爍:“如此說來……當務之急,是要先鑿實林大人之死,究竟是否死於毒物若連是否中毒都無法斷定,遑論謀殺更談不上追查真兇、是何毒物、何人下手了”

“大人明察秋毫,一語中的!”呂頤浩重重頷首,臉上露出深以爲然的憂色,“正是此理!可難就難在,江南這些積年的老仵作,已是此道翹楚,連他們都束手無策,認不出是何毒物……大人奉旨前來,若也……若也在此處卡住,查無實據,怕是……怕是在官家那裏,不好交代啊。”

大官人默然片刻,並未直接回應這毒物難題。他忽然話鋒一轉,彷彿不經意地問道:“今日碼頭之上,立於待制身側那兩位年輕武官,氣宇倒是不凡。一位是朱觀察,一位是劉鈐轄不知……是何方俊彥”呂頤浩聞言,眼中驟然爆出一絲激賞與滿意!

心中暗道:“碼頭之上官員如雲,這位西門天章他不問通判董耘,不問提刑司王復,偏偏盯上了這兩個看似位份不高、卻最是棘手的衙內!這份眼力,絕非尋常庸吏可比!”

他臉上笑意更深,身子微微前傾:“大人好眼力!那朱汝功,正是東南應奉局總領、深得官家寵信的朱助朱大人的嫡親次子!那劉正彥,則是西軍宿將、熙河路經略使劉法劉老將軍的虎子!”

此言一出,大官人眉頭一皺,這兩人父親都是大名鼎鼎之輩,自己怎麼能不知道!

朱助!

以花石綱媚上,荼毒東南,權傾一時,其勢滔天,民間稱江南小朝廷!

劉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