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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第367章 大官人揚州顯聖,水深且冷 (2/6)

“正是!正是!”旁邊立刻有人小聲附和,“水賊是疥癬之疾,聚散無常,剿滅雖難,但若出其不意,或有可爲。可那是上千遼騎!野戰破敵,非有熊羆之將、虎賁之師不可!”

一時間,碼頭上的氣氛變得極其詭異:

一邊是囚車裏那些昔日巨寇帶來的震撼與恐懼,另一邊則是部分官員對“赫赫武功”根深蒂固的懷疑。猜忌、嫉妒……種種情緒在官員們臉上交織變幻,但更多的是敬畏和恐懼。

而大官人心情卻沒有這麼複雜,也沒想到把準備賣錢的水匪帶來這裏會有如此震懾人心的效果。他目光越過下方碼頭的官員,投向更遠處。

好個揚州!

運河如織,千帆競發,檣櫓連雲,碼頭上貨物堆積如山,綾羅綢緞、漆器瓷器、鹽包米袋,在春日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遠眺城池,市廛鱗次櫛比,飛檐斗拱勾連天際,隱隱有絲竹管絃、市聲喧囂隨風飄來。

好一處潑天的富貴窟!

大官人初次來到這裏也不由得心中讚嘆:“歷史上的揚州!不愧是歷朝歷代的命脈!這錢糧之海,這財富之淵,只需看這碼頭吞吐,便知天下膏膈盡匯於此!!更別提扼守運河咽喉,控引東南,乃兵家必爭之地!”

他目光收回,再次落在那羣官員身上,心中念頭更明:“難怪!難怪此地官員,品秩如此超然!”碼頭上爲首一人,緋袍玉帶,氣度沉凝如山嶽。

雖也躬身微微行禮,那腰卻彎得極有分寸,不過略略表示對欽差的禮敬。

此人年約四旬,面容清灌,三縷長鬚飄灑胸前,眼神溫潤中透著剛毅,正是揚州一州之父母,知揚州軍州事、徽猷閣待制一一呂頤浩!

正兒八經的從四品大員進士出身,士大夫文官的表率!

比他這提刑使高了整整一個品級,倘若不是欽差身份,自己這天章閣待制的清貴貼職,怕也不能讓他如此禮敬。

可惜自己歷史向來不佳,對他的印象只有在後來成爲南朝宰相,既然如此人物,豈止是能吏那麼簡單!再看呂頤浩身後,通判、轉運判官、兵馬都監……哪一個不是氣度不凡,官袍精神

這陣容氣度,比起一路行來的尋常州府,何止強了一星半點

真真應了那句“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的富貴與權柄!!

“咚!”一聲悶響,沉重的跳板搭上碼頭。

大官人當先邁步,那鑲了銅釘的官靴踏在木板上,步似擂鼓。

緋袍下襬被江風鼓起,露出裏面玄色中衣,腰間金帶玉跨叮噹作響,更添肅殺。

他身形高大,這一步步走下,競有泰山壓頂之勢,岸上官員無形中又矮了三分。

呂頤浩這才直起身,緩步迎上,拱手爲禮,聲音儒雅,穿透江風送入大官人耳中:

“揚州知州呂頤浩,率揚州同僚,恭迎西門天章欽差大人大駕光臨。”

他目光坦然直視大官人,毫無尋常官員對上位者或皇差時那種刻意逢迎的諂媚,也無因品級更高而流露的倨傲,只有一種沉靜如水的官場儀度。

“欽差甫上濟州,便雷霆掃穴,大破遼寇千騎,揚我大宋國威,此等赫赫武功,本官等雖遠在江淮,亦如雷貫耳,欽佩不已!”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大官人身後那些押解水匪頭目的囚車,語氣中帶上幾分由衷的鄭重:

“而今,大人甫入江南,又以霹靂手段,盪滌運河積弊,將爲禍多年的水寇巨酋一舉成擒!此等神速,此等魄力,實乃江淮萬民之福,運河商旅之幸!本官代揚州百姓,謝過大人!”

說罷,又是深深一揖,禮數週全至極。

這番話,無一句肉麻的阿諛,卻句句點在大官人最得意處,言語間那份不卑不亢、沉穩有度的氣派,讓大官人想起翟管家來的信,只覺此人如同一塊溫潤的璞玉,看似平和,內裏卻蘊著堅硬。

大官人拱手微微躬身回了個極淡的笑意,聲音低沉:

“呂待制過譽了。分內之事,職責所在罷了。”他目光掃過呂頤浩身後的官員羣,“本官奉旨提點京東刑獄,兼察各路奸宄。水匪爲患漕運,劫掠商民,便是動搖國本!豈容其猖獗此番不過是敲山震虎,小試牛刀。”

他話鋒一轉,“這揚州地面,繁華錦繡,卻也龍蛇混雜。日後,少不得還要叨擾呂待制與諸位同僚。”呂頤浩面色如常,再次拱手:“欽差大人但有所命,本官及揚州府衙上下,必竭力配合,查清林如海林大人死因,肅清地方,以報朝廷,以安黎庶!”

大官人面色如常,心頭卻電光火石般閃過翟謙密信中的硃批小字:……呂頤浩者,剛直能吏,如今親見這呂待制不卑不亢、滴水不漏的氣度,方知翟管家所言不虛。

目光不經意掃過呂頤浩那雙骨節分明、保養得宜的手時,大官人瞳孔卻微微一縮!

在那修長的食指與拇指內側,靠近虎口處,競有一層極淡、卻異常清晰的淺黃色硬繭!這呂頤浩,表面溫潤如玉,骨子裏競藏著弓馬嫻熟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