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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9章 第354章 秦可卿事件,童蔡決裂 (2/4)

蔡京心中冷笑:“此計雖奇,然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豈可效市井賭徒,孤注一擲於遼人虛實未辨之際實在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封王的豪情已然壓過了他的判斷,他當真不知道自己幾分本事麼”良久,一聲極輕的嘆息:“童樞密…銳意進取,欲復祖宗故土,其心可昭日月。”

他微微前傾,枯瘦的手指在玉如意上緩緩摩挲,話鋒卻陡然一轉,沉凝如鐵,“然,用兵之道,貴在知己知彼,量力而行。《孫子》有云:“不盡知用兵之害者,則不能盡知用兵之利也。』”

“雲中府,遼之西京,經營近二百載!城垣之堅,池塹之深,背倚陰山,俯瞰河朔,乃天下雄鎮,豈是易與之所昔年遼主親臨,倚爲西面屏障,其固若金湯,非尋常州郡可比。”

“我軍……連年征伐,疲態已顯。統安之戰,對吐蕃殘部,尚損兵折將,銳氣已折。此等情勢之下,跋涉千里,仰攻堅險之山城要塞此非進取,實乃……驅羣羊而入虎口,自取其禍也!”

句句如刀,直剜《平燕策》心脈。

童師閔臉色由微紅轉爲煞白,冷汗已浸溼內衫。

蔡京卻未停,目光掃過他,落向虛空,彷彿直面童貫雙目:“再者,“分兵撓燕薊』,談何容易我大宋禁軍,精銳幾何分則力薄!遼人雖北敗餘金,但其騎射之精,猶存餘烈。若耶律大石窺破我分兵之計,不守燕薊空城,反集結精銳,以逸待勞,專攻我一路“撓擾』之師……則我偏師覆沒只在頃刻!一師潰,則諸路皆危,士氣崩頹!屆時,莫說進取雲中,恐燕薊未得,河朔先自震動!此非制勝之策,實乃授敵以柄,自毀長城之險棋!”

最後四字“自毀長城”,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童師閔心頭。

他僵在原地,捧著那捲軸的手臂微微顫抖,父親臨行前“不死不休”的狠話與此刻蔡京冰冷如刀的剖析在腦中激烈衝撞,幾乎令他窒息。

他嘴脣翕動,試圖找出辯駁之詞,但在蔡京那看似平靜卻蘊含巨大壓力的目光逼視下,終究一個字也未能吐出,只覺得那書齋內暖香沉檀的氣息,此刻濃稠得如同冰冷的泥沼,將他死死困住。

蔡京不再言語,只緩緩闔上雙目,指尖在玉如意上輕輕一點,發出微不可聞的脆響,如同最後的宣判。童師閔面如死灰,深深一揖,幾乎是踉蹌著倒退而出,手中那捲承載著父親宏圖與滔天怒火的《平燕策》,此刻卻燙得他幾乎拿捏不住。

就在童師閔腳步虛浮,準備躬身告退的剎那一

“且慢。”

蔡京的聲音響起,方纔痛陳國本的激烈與凜然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疲憊。童師閔僵硬地轉過身,只見蔡京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

“師閔。”蔡京口中吐出二字,竟是罕有地省卻了“公子”的尊稱,聲氣裏透著一股長輩的溫煦:“汝父……與老夫同殿執笏,倏忽數十寒暑矣。”

他言語微滯,枯枝般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案頭那柄羊脂玉如意上游移,溫潤玉質觸手生涼,寒意絲絲縷縷,競似沁入了他此刻的心髓。

“情分,自然是有的。”蔡京的嗓音沉落下去,帶出幾分暗啞,“同僚之誼,共事之情。縱有齒舌相碰,亦在情理之中。”

“然則一”

“此事……非比等閒!它繫著大宋的國本命脈,繫著那九州萬方、億兆黎庶的生死存亡!!”“汝且歸去,將此言帶與汝父:此乃老夫蔡京一一念在同朝數十載的袍澤情分,擔著首揆宰輔的如山重責,更是……以一個深知這大宋太倉存粟尚餘幾石、度支庫帑幾近見底的衰朽老朽之軀一一剖出的最後一片肝膽實言!”

“去罷。”蔡京只將手虛虛一抬,彷彿方纔那番言語已耗盡了他殘存的精氣,整個人深深沉入那張寬大的太師椅中,眼簾低垂,再不言語。

書齋沉重的雕花木門剛剛合攏,兩道身影便從屏風後悄然閃出。

正是四子蔡絛與七子蔡倏。

蔡絛幾步搶到蔡京面前:“父親!您……您駁得太狠了!童貫此人,跋扈專橫,睚眥必報!今日您將他這視爲奇功根本的平燕策,批得一文不值,直斥爲“驅羊入虎口』、“自毀長城』……這無異於當眾打他的臉!他豈能善罷甘休此後你與他數十年情誼不在,日後在朝堂之上,在御前,他必然視父親爲死敵!此乃傾覆之拒,父親三思!”

蔡京依舊端坐,彷彿未曾聽聞兒子急切的警告。他緩緩闔上雙目,指腹在冰冷的玉如意上反覆摩挲,感受著那沁入骨髓的涼意。

許久,蔡京的眼皮才微微抬起一線,渾濁的老眼深處,卻掠過一絲寒芒。

他脣角牽起一個極淡、極難察覺的弧度:

“你只道童貫會恨,可知爲父若不駁,會如何”他微微停頓,目光如刀鋒般掃過蔡絛瞬間蒼白的臉。“於公:”

“錢!糧!此乃立國之本,生民之命!戰事一起,耗竭幾何河北、河東諸路,丁壯徵發殆盡,膏腴之地盡成荒蕪!北地連年饑荒,已是民怨沸騰,張萬仙之亂,血尚未乾!國庫哼!”

他發出一聲尖銳的冷笑,“三司使的帳冊就在爲父案頭!太倉早已羅掘俱空,連官家的內帑都挪用了大半!如今庫銀,尚不足百萬貫!童貫此策,欲“分兵撓燕薊,重兵取雲中』,他可知這“重兵』二字,需多少糧秣,多少民夫,多少真金白銀”

“雲中!大同府!那是何等所在孤懸塞外,山高路險!從汴梁運一石糧至大同,路上損耗便需五石!童貫張口便是“傾國精銳』,他算過沒有,大軍深入敵境數百里,人喫馬嚼,一日需糧幾何需民夫轉運幾何需銀錢支應幾何此刻國庫空虛,民力凋敝,他童貫拿甚麼去填這個無底洞難道要再刮一遍地皮,逼反了北,再逼反了南嗎?””

此策若行,不外乎兩條絕路:要麼,強行加賦,再興大役。則江南流寇必起!到那時,莫說復燕雲,恐汴梁城下,便是義軍旌旗!要麼……”

他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刻骨的譏諷,“便是糧餉不繼,軍心渙散!二十萬疲憊之師,頓兵於大同堅城之下,進不能克,退則爲遼騎所躡!屆時全軍覆沒,山河破碎,誰人擔此亡國之罪是他童貫一人還是你我父子,這滿朝袞袞諸公,皆要爲他這“奇策』殉葬”

“他童貫眼中只有封王拜將之功,心中可有一寸江山之重,生民之艱此策名爲“平燕』,實乃禍國之階,速亡之道!爲父今日若點頭允了,便是親手將這大宋的江山社稷,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這滔天大罪,比得罪十個童貫,更令爲父百死莫贖!”

蔡京深深吸了口氣,平復心和,淡淡說道:“於私:”

“若允此策,便是將傾國之兵,盡付童貫之手!雲中若克,其功震主,童貫之勢,何人能制”“若勝是他一人之功……裂土封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