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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第352章 魑魅魍魎,妖媚梨渦 (1/3)

大官人正看著那女人,身後艙門“吱呀”一聲響。燈籠光潑在溼甲板上,擁出幾個人來。那羣達官貴人見到大官人身後的扈三娘雙刀在腰,猩紅斗篷翻飛如血;武松鐵塔般的身形,青布直裰下筋肉虯結。一羣人不敢靠近艙外,悄悄退遠保持著距離。

偏有兩人捱了過來。看起來是一對夫婦。

一個五十上下男子,裹著錦袍,麵皮白淨,官威猶在,身後跟著個極不情願過來的婦人尤物,那小婦不過雙十年華,豐腴熟透,偏生一張冷白瓜子臉,遠山眉微蹙,脣如珊瑚一點,腮邊兩點梨渦,硬是把那份骨子裏的妖治媚氣,攪和出幾分清純的楚楚可憐。她半垂著眼,哀愁之色籠在眉梢眼角,冷白肌底透出薄薄一層紅暈,不知是凍是羞,竟還有一對梨渦。

男子堆著笑,衝著大官人便是一揖到底:“老夫鄧之綱,字伯紀,江南西路洪州南昌縣人士,蒙恩曾叨徽猷閣待制之職。”他腰板挺得直,官腔拿得足,眼神卻粘在大官人臉面上來攀交情。

話鋒一轉,手臂炫耀似的把那小婦往前帶了帶,聲調拔高:“此乃拙荊,博陵崔氏!五姓七望之首!祖崔玄暲,武后朝拜相!”字字擲地有聲,恨不能刻在船板上。

那崔氏被他箍得身子一顫,頭垂得更低,雪白貝齒死死咬住珊瑚似的下脣。一隻戴著翡翠戒指的小手,從袖底探出,指尖冰涼,用力地扯了扯鄧之綱的衣角。

那兩點梨渦,便是在這滿甲板昏暗油膩的燈光裏也藏不住。生在她冷白透紅的頰上,恰恰在顴骨下方寸許,如同雪地裏被指尖輕輕摁下去的兩個小窩,圓溜溜,深湛湛。

這本是一張十足十的嫵媚臉盤,鼻樑挺秀,下巴尖俏,脣瓣間沁出一點更艷的溼痕,可偏偏就是這對梨渦!在她這濃得化不開的艷湯裏,硬是摻了兩滴清露。

大官人脣角一勾,似笑非笑。徽猷閣待制這人顯然以自家妻子的身世和尤物容貌爲傲,急切介紹起來。並且這人自報家門時帶了個曾字,也就是說,被貶

他目光在崔氏緊束的腰身和豐隆的胸脯上滾了一遭,慢悠悠道:“哦鄧待制失敬。”

鄧之綱得了這聲“待制”,骨頭都輕了三兩,湊前半步,臉上堆出憤懣:“瞎!奸佞當道,矇蔽聖聽,這才……”話未說完,崔氏那隻小手猛地加力一拽,指甲幾乎隔著錦袍掐進他皮肉裏。

鄧之綱喫痛,這才猛然醒覺失言,後半截話硬生生噎在喉嚨裏,憋得老臉通紅。

他咳嗽一聲堆著笑,腰又彎下幾分,試探道:“不知這位官人高姓在何處貴幹如此氣度,定是……”話沒落地,旁邊侍立的玳安已挺直了腰板:

“我家大人,現掌京東東路提刑司印,領天章閣待制,兼京東東路團練使!”

“天章閣待制!”鄧之綱眼珠子猛地一鼓,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這天章閣待制可是正兒八經高過自己兩個清貴貼制!更遑論提刑使掌一路刑獄糾察,這實權差遣……他腦子裏“嗡”的一聲,最近京中沸沸揚揚的那個名字想了起來!

“……”他倒抽一口冷氣,老臉瞬間漲紅又褪成灰白,聲音都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莫、莫非……您就是清河縣,西門天章!”

大官人微微頷首:“正是。”

“想不到西門天章如此年輕!”鄧之綱雙手抱拳:“失敬!失敬!有眼不識泰山!競在此處得遇大人,真乃三生有………”激動之下,方纔那點憤懣又冒了頭,話鋒急切一轉:“大人明鑑!方纔學生所言,句句肺腑!實是朝中奸……”

“咳!”一聲短促的輕咳猛地截斷了他。

“官人……”崔氏那對梨渦深嵌,聲音柔細,“江風甚寒……妾身……受不住了。”

鄧之綱這才慌忙對大官人躬身:“阿……是是是,拙荊身子單弱,經不得風……學生先行告退,告退!崔氏率先轉身,紅襖下那沉甸甸的臀浪在昏暗光影裏劇烈一晃,旋即被艙口的亮光吞沒。

“大爹!”平安抱著胳膊,脣角勾起一抹譏誚:“這老貨兒,倒也有趣得緊。旁人得了如花美眷,哪個不是金屋藏嬌,生怕被人多看一眼,折了福分他倒好,恨不能舉到頭頂,敲鑼打鼓地吆喝“快來看我老婆!』

“你懂個屁!”玳安吡笑:“嬌妻美妾,如同明珠寶刀,藏於匣中,與朽木何異在男人心裏頭,這就好比…穿著最鮮亮的錦緞衣裳,卻偏要在黑燈瞎火的夜裏走路一一豈非暴殄天物,索然無味”船艙那頭。

艙門“砰”一聲在身後合攏,崔氏猛地掙開鄧之綱的手臂,踉蹌幾步靠在冰冷的艙壁上,彷彿那點涼意能鎮住心口翻騰的羞憤與寒意。

“你……你!”她胸膛劇烈起伏,緊束的紅緞襖子勒得那兩團豐膩的軟肉幾乎要破衣而出。冷白的臉上,方纔被江風逼出的薄紅已褪盡,只剩一片慘白。

她抬手指著鄧之綱,指尖抖得厲害,珊瑚珠似的脣瓣失了血色:“方纔又是爲何!見了個生人,便恨不得將我剝光了推到他眼皮子底下!連祖宗八代都要抖落乾淨!!你那老毛病,是刻進骨頭裏了麼!”鄧之綱被這突如其來的發作弄得一愣,老臉掛不住,惱羞成怒地壓低嗓子:“婦道人家懂甚麼!那是西門大人!手握一路刑獄兵權,通天的人物!攀上他,或許就能……”

“就能如何!”崔氏截斷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哭腔,卻又死死壓著,唯恐驚動艙外,“就能替你申冤就能扳倒那姓王的奸賊”

她往前一步,“你莫不是忘了!你這徽猷閣待制貼職是如何丟的!這千里流離的苦楚又是誰給的!難道不是因著你這見了人便要炫耀自家妻子的“老毛病』!”

“你!”鄧之綱臉皮紫脹,急聲辯駁:“那是王脯老賊!是他垂涎你的美色!這與我何干!若非那日…”

“若非那日”崔氏冷笑,“若非那日你偏要也如今日這般,將我推到人前,推到他眼皮子底下!一遍遍說著“此乃拙荊,博陵崔氏!』恨不能敲鑼打鼓!若非如此,那奸賊如何能看見我!如何會起了那等齷齪心思”

她逼近一步,頰邊那兩點梨渦因激憤而深陷,“後來他索要不成,便構陷於你!這禍根,難道不是你親手埋下的”

鄧之綱被這連珠炮似的詰問釘在原地,張了張嘴,喉頭滾動,下意識地避開崔氏那雙悲憤的眼崔氏看著他啞口無言的模樣,心頭絕望:“如今……你老毛病又犯了,又怎知那西門,不是第二個王鞘不是與那老賊沉瀣一氣你巴巴地湊上去,將舊事重提,是嫌他王酺構陷的罪名還不夠,要再送個把柄給他,好讓他把你鎖進那暗無天日的牢獄裏,再名正言順地讓我……”她猛地頓住,後面的話已不堪出口,化作一聲破碎的嗚咽。

那淚珠滾過她冷白透紅、光滑如瓷的臉頰,竟不偏不倚,恰恰落進了那兩點深陷的梨渦裏!昏黃的壁燈下,那對梨渦成了兩汪小小的、盛滿碎玉的泉眼。清澈的淚液在圓溜溜的渦底打著轉,蓄滿了,盈盈欲溢。豐艷的皮肉包裹著將碎的芯子。

“莫慌,那奸賊還沒到一手遮天的權勢,想要泡製死刑,做夢,不過是被貶,你我還有家財,就當去偏僻之地做個富家翁!”鄧之綱看著那蓄在梨渦裏的淚,頹然地擺了擺手:“好了……好了!莫哭了……是……是老夫糊塗……”他不敢再看那對盛淚的梨渦,煩躁地轉過身,胡亂抓起桌上半冷的酒壺灌了一口,“你既冷得厲害,就在這艙裏暖和著,莫要再出去吹風。我……我去船尾透透氣。”說罷,幾乎是逃也似的,拉開艙門。

甲板上大官人一行人正要回船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