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刀斬亂麻,趁著犯人開不了口,證人不敢多言,立刻用刑定罪,草草結案上報!上頭只看卷宗,卷宗裏只有“陳三、翁八謀財害命,鐵證如山』,有苦主,有人證,有罪犯,大家都好!誰還管那“部分事實』之外,藏著多少醃膀”
來保聽得脊背發涼,額角都滲出了細汗。他苦笑著搖搖頭,嘆道:“我的親爹!聽您這麼掰開了揉碎了講,小的……小的這腦子算是明白了,可這顆心……怕是這輩子都做不了官了!這……這哪裏是斷案,分明是……是……”他終究不敢說出那“栽贓陷害”四個字。
“哼!”大官人冷哼一聲,眼光如刀子般在來保臉上刮過,“做官那是要命裏帶煞,心腸夠硬!你麼……也就配跑跑腿,辦辦差事。”
他話鋒一轉:“你去,把那安童給我帶來!”
來保也不敢問爲甚麼,連忙躬身應道:“是!大爹放心,小的這就去辦!”說罷,不敢再多停留半刻,匆匆退出了暖閣。
來保才走不久。
玳安一陣風捲進廳來,臉上跑得油汗津津,喘著粗氣報導:“大爹!大內又有公公傳旨來了!”大官人一怔,眉頭微蹙,心下詫異,卻不敢怠慢。
霍然起身吩咐:“擺香案!開中門迎接!”
一時間,西門府裏又是一陣忙亂。香爐、香案、蒲團頃刻備齊。
大官人整了整衣冠,疾步迎出儀門。只見那熟悉的公公,身著內使團領衫,麵皮白淨,帶著幾個小黃門,已然笑吟吟地站在院中了,見這陣仗,先“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拿拂塵虛虛一點,尖著嗓子道:“西門天章大人,快省了這些虛禮罷!這回不是那等驚天動地的旨意,是吏部行文,萬歲爺親點的上任諭!”
大官人笑道:“公公辛苦!”
那公公清了清喉嚨,展開一卷黃綾文書,吊著嗓子宣道:“傳旨!著京東東路提點刑獄公事西門天章他略頓一頓,才接著念,“加“淮南路鹽案專察使』!!命爾火速南下揚州府,專司徹查原巡鹽御史林如海暴斃一案!淮南東路提刑司與揚州府衙一干人等協辦!欽此!”
“甚麼!”
大官人正垂手聽著,猛聽得“林如海暴斃”五字,渾身一震,心頭翻江倒海,雖然林如海的結局自己已然知道,可前番一別,他眉宇間有憂色,身子骨瞧著卻十分硬朗,怎地就……“暴斃』
他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林如海清瘦卻挺拔的身影,還有臨別時那幾句語焉不詳的託付,一股寒氣順著脊樑骨爬上來一一這哪裏是病死分明透著大大的蹊蹺!
大官人兀自發怔,臉色陰晴不定。那公公見他呆立不動,便輕輕咳了一聲,拂塵梢兒在他袖口上似有若無地拂了一下,拖長了調子提醒道:“西門一一天章一一大人該接旨謝恩了呀!”
這一聲“西門天章大人”才將大官人從驚疑中喚醒。
他猛地回神接下旨意,轉頭便吩咐玳安:“快!取禮來,給公公並各位上差買杯茶喫,路上驅驅寒氣!”
話說完眼睛深處,卻幽深起來。
忽然想到。
林如海給自己留了一封信,恐怕就是說的這個時候打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