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摸著腰間硬物,獰笑道:“既如此,幹了!只是苗管家,你須是內應。”
苗青拍胸脯:“這個自然!且等我引來!”
計議已定,苗青轉身回艙,喊道有賊。
苗天秀慌張出來,被苗青抱住。
陳三一個箭步上前,左手如鐵鉗般死死捂住苗天秀的口鼻!!
翁八更不怠慢,眼中兇光爆射,舉起手中那沉甸甸的板斧,借著艙內昏慘慘的燈光,用盡平生力氣,照著苗天秀那驚恐扭曲的面門,狠命劈下!
“噗嗤!”
一聲悶響,帶著骨肉碎裂的悚然之聲!
苗天秀那雙曾經躊躇滿志的眼睛,兀自圓瞪著,充滿了不甘與難以置信,卻已再無半分神采。那安童搶了出來,也被苗青一悶棍打入水中。
三人合力,將苗天秀的屍身拋入河中。
那安童也是他命不該絕,恰被一位早起收網的老漁夫發現。老漁夫心善,將氣息奄奄的安童揹回自家茅棚,灌下熱湯,救醒過來。
安童醒來,如見親人,抱著老漁夫嚎啕大哭,將主人如何被害、自己如何僥倖逃脫的慘事,一五一十,泣血訴說。
老漁夫聽得鬚髮皆張,拍案怒罵:“好狠毒的賊子!好個忘恩負義的狼心狗肺!”
他望著安童稚嫩卻悲憤的臉龐,嘆道:“娃兒,這世道險惡,人心難測。你小小年紀,遭此大難,不如就在老漢這裏,打魚爲生,遠離是非,平平安安過活吧。”
安童聞言,猛地抬起頭,嘶聲道:“老伯恩德,安童來世結草銜環也難報!但主人待我恩重如山,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我若苟且偷生,忘卻主仇,與那禽獸苗青何異便是粉身碎骨,我也要找到那兩個撐船的兇徒,爲主人伸冤雪恨!此仇不報,安童誓不爲人!”
老漁夫見他心意如鐵,忠義凜然,又是感動又是憂慮,長嘆一聲:“罷!罷!難得你小小年紀,如此忠烈!你既有此志,就暫且留在老漢這裏,慢慢尋覓仇人蹤跡。只是千萬小心,莫要莽撞!”這世道便是如此,朝夕相處的人,轉眼便能捅你刀子。
素未謀面的陌生人,反倒救你性命。
安童便在漁家住了下來,日日幫老漁夫曬網補船,眼睛卻時刻留意著過往船隻行人。
正是: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過了幾日,恰是年關將近,河面船隻稀少。
忽見一隻小船搖搖晃晃駛來,停在離茅棚不遠處的淺灘。船上下來兩個粗漢,正是陳三、翁八!他二人分得贓銀,逍遙了幾日,就在船頭擺開熟肉酒罈,旁若無人地吆五喝六,喝得面紅耳赤。
安童在岸上看得真切!那兩張凶神惡煞、沾滿主人鮮血的臉,便是燒成灰他也認得!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安童強壓怒火,悄聲對老漁夫道:“老伯!就是他們!!就是這兩個賊子殺了我主人!”
老漁夫也怒道:“光天化日,賊人竟敢在此飲酒作樂!娃兒莫慌,老漢認得去縣衙的路,這就帶你報官!”
當下,老漁夫領著安童,直奔清河縣衙。擊鼓鳴冤!
清河縣縣尊升堂,聽安童哭訴冤情,又見老漁夫作保,且安童所述與陳三、翁八形貌特徵、作案地點、時間皆吻合,更兼人證安童就在眼前,兇手也正在本縣地面!
縣尊不敢怠慢,此乃謀財害主、震驚沿途的大案!他心知自己這小小縣衙難以處置周全,立刻行文,將此案人犯並原告,連同初步案卷,一併提交給了提刑衙門!
提刑所正堂夏提刑夏延齡接了此案,見是人命重案,又有原告當面指認,且兇徒就在清河縣內,立刻發下火籤,派得力捕快,如狼似虎般撲到河邊。
那陳三、翁八酒意未醒,尚在船上做著發財夢,便被鐵鏈鎖拿,押入提刑所大牢!安童也被暫時收押在官,作爲重要人證看管。
再說那苗青。
他分了贓,將那些不易出手的大宗綢緞布匹藏匿起來。本想趁著年節前市面熱鬧,在清河縣尋個穩妥的綢緞莊或當鋪,將這些贓物悄悄脫手。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年關將近,各家鋪面早早歇業,關門落鎖,夥計掌櫃都回家過年去了。街上冷冷清清,哪裏尋得到買家
好不容易熬到大年初四,估摸著有些鋪子該開張了。他揣著忐忑,正要出門再探,忽聽街坊鄰里議論紛紛自己做下的大案。
苗青一聽,眼前發黑,雙腿一軟,幾乎癱倒在地!他魂飛魄散,哪裏還敢出門連滾帶爬退回借住的小院!
卻說這苗青藏身的所在,主人喚作樂三。此人乃是清河縣街市上一個積年的幫閒。
苗青這廝,深諳人情世故,不過三五日光景,便與樂三打得火炭般熱絡,整日價哥長弟短,酒肉相交,競似同胞兄弟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