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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第344章 揚州大小案,林黛玉救家業 (1/4)

大官人見李紈終於肯張口喫那便不在打擾她,任由李紈一碗見底,大官人才滿意地接過碗,掏出絲帕,競親自替她揩了揩嘴角。

李紈嚇了一跳,想往後一躲,可心裏卻罵自己,全身上下都被他碰觸了,掏空了,還躲甚麼躲,騙自己麼便任由大官人動作輕柔得蹭過她微腫的下脣。

“好了,李娘子既用了羹,氣色瞧著也好些了。”大官人聲音低沉,“我這這就派人送你回去。對外頭,只說是昨兒被劫匪劫走,剛好被我遇上救了你,只是你受了驚嚇,又受了寒,昏沉不醒,就近送到城外觀音庵裏安置了一宿,請庵裏的師父照料著。”

“今早我親自去將你接回,命人送你歸家。如此這般,滴水不漏,任誰也說不出個“不』字來。縱有那起子小人嚼舌根,沒憑沒據,又能如何等過些時日,風平浪靜了,這事兒也就爛在各自肚子裏,再無人提起。李娘子你若點頭應承,我即刻就吩咐備車。”

李紈聽得這番話,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錯愕與難以置信。就這麼……放她走了競如此爽快剛剛聽到還說要補一補,還當要禁錮自己把玩。

大官人一眼看穿她心思笑道:“李娘子不必疑心。實不相瞞,在下忝居一方大員,官位不比你父親低!若論差遣更要緊十分。昨夜若非……若非小娘子你藥力發作,情難自禁,百般……央求於我,我也不至如此‖”

“你……!”李紈氣得渾身發抖,一口銀牙幾乎咬碎!這賊子!顛倒黑白!得了便宜還賣乖,把玩得愛不釋手讓自己魂飛天外當自己不知道如今竟全成了她的不是是她“央求”是她“情難自禁”這潑天的污水兜頭澆下,讓她羞憤欲死,恨不得撲上去撕爛他那張道貌岸然的嘴!可她渾身痠軟,連抬手的力氣都無,只剩下一雙杏眼,屈辱的死死瞪著他。

大官人卻像沒看見她的憤怒,自顧自慢悠悠地續道:“我還是那句話,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回去,依舊是清清白白的賈府奶奶,守著蘭哥兒,安安穩穩過你的日子。我呢,也依舊是安安穩穩做我的官。你在京城,我在清河,永不相見!這事,就當是黃粱一夢,風吹過耳,再無痕跡。”

過了許久,久到空氣都凝滯了,李紈才從齒縫裏,艱難地擠出一個字:“………好。”

大官人臉上頓時綻開一個極其滿意的笑容,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他撫掌輕贊:“好!果然是個明白人!識大體!那咱們就一言爲定!”

確說賈府得到李紈被劫消息後。

賈母歪在榻上,背後墊著石青金錢蟒引枕,鴛鴦輕輕捶著腿。底下王夫人、邢夫人、薛姨媽並王熙鳳俱在,卻無一人說話。

半晌,賈母閉著眼嘆道:“我這把老骨頭,經不得嚇了。珠兒媳婦好容易回趟孃家祭祖,偏初三遇上這等事……那些殺才,青天白日就敢劫官眷,眼裏還有王法沒有!”說著,眼角滾下淚來。鴛鴦忙用帕子去拭。

王夫人捻著佛珠,緩聲道:“老太太保重身子要緊。她素來是個最守禮的,初三祭祖原是該當的。誰知路上竟遇了山匪。”她頓了頓,手中佛珠轉得快了些:“幸而蘭哥兒留在親家老爺府裏由嬤嬤帶著,不曾受驚,這也是祖宗庇佑了。”

邢夫人用茶蓋撇著浮沫,嘴角微沉:“不是我說,年輕寡婦,原該深居簡出。祭祖固然要緊,多派些妥當家人跟著纔是。如今鬧出這事,外頭不知怎麼議論咱們家的門風,便是救回...”“大太太慮得是。”王熙鳳立時打斷接過話頭,臉上堆著笑,眼裏卻沉著霜,“只是親家老爺國子監祭酒府上,原是最重規矩的。大嫂子此番回去,帶了八個家人、四個婆子,已是按例加了一倍。怎奈那起子匪徒是亡命之徒,專挑官道下手。”

她轉向賈母,語氣軟下來:“老祖宗放心,大嫂子是個有福的,一定能化險爲夷,到底平安回來。眼下最要緊的是給蘭哥兒安神。”

賈母這才睜開眼,點頭道:“鳳丫頭想得周全。珠兒媳婦貞靜賢淑,這些年教導蘭兒讀書上進,我都看在眼裏。”又對王夫人道:“你明日帶些安神補品去李府瞧瞧,順道把蘭哥兒接回來,就說家裏都惦記,讓李府親家老爺和太太寬心養著。”

王夫人合掌唸了聲佛,應下了。邢夫人低頭喝茶,不再言語。

黛玉、寶釵、探春、湘雲等在暖香塢裏圍著熏籠做針帶。小丫頭在外間捶雪煎茶,裏頭卻安靜得只聞火星迸裂的細響。

史湘雲手裏絞著絹子,終是忍不住道:“可恨那些該殺的匪徒!珠大嫂子那樣一個菩薩似的人,平日連螞蟻都不肯踩,偏遭這橫禍。”眼圈兒已紅了,“虧得蘭哥兒沒跟著,不然可怎麼好!”

探春放下手中畫了一半的竹樣子,正色道:“正是這話。大嫂子這些年守著蘭兒,活脫脫像槁木死灰一般,好容易回趟孃家,偏又……”她頓住,眼圈微紅又說道,“我悄悄問了周瑞家的,說那夥匪徒兇悍異常,李府家丁護院死了個精光,馬車連人都不見了,只剩扯破的帷布和一地狼藉。”

寶釵輕輕一嘆:“已讓我哥哥暗中託綠林上的朋友打探。只是這類匪徒,若只爲財,早該有勒索信來;若爲……”她頓了頓自己撇開話頭:蘭哥兒留在國子監府中,倒是萬幸,平日裏她也是強壓歡笑,卻不想到還有這麼一劫。”

黛玉倚著窗邊錦囊,望著窗外竹梢積雪,輕聲道:“她心裏那苦,怕是比這雪還冷還厚。平日裏見我們玩笑,她只遠遠坐著,眼裏是笑著,魂兒卻像在別處,她原說,等蘭哥兒長大了,中了舉,便回金陵祖宅鄉下買幾畝水田,過清淨日子。”

說著忽地咳嗽起來,喘息幾聲道:“如今……卻不知在哪兒受難。你們記得麼入冬聯詩,她披著舊斗篷,袖口磨得發白,還笑著給我們添手爐……”話未說完,淚已溼了帕子。

迎春抽噎道:“大嫂子若真有個三長兩短,蘭哥兒可怎麼活……”

惜春忽然冷笑一聲:“這園子裏,誰不是懸著命活著今日是她,明日又不知是誰。外頭兵荒馬亂,裏頭看著花團錦簇,一陣風來,甚麼都是虛的。”

忽地平兒掀簾進來,帶進一股寒氣,眾人皆是一驚。她面色蒼白,福了福低聲道:“姑娘們……西角門看門的何婆子,在外頭嚼說大嫂子被劫的事,說了些不中聽的話,叫奶奶聽見了,當即捆了發賣。奶奶讓我傳話:這些日子請姑娘們暫在園子裏散心,若聽見甚麼不乾淨的,只當是瘋話。”

榮國府前廳。

一該主事人也在議論。

賈政鐵青著臉:“家門不幸!竟出此等駭人聽聞之事!李紈乃節婦,守的是我賈府的門楣清譽。此番遭劫,若傳揚出去,於她名節、於我賈府顏面,都是潑天大禍!務必要嚴密封鎖消息,對外只說……只說她路上受了些風寒,在孃家靜養幾日。務必尋回!活要見人……”

卻在這時候。

忽有急腳信差,風塵僕僕,直入上房,呈上林如海病故的訃告。那報喪的帖子一遞到賈政手中,便如平地驚雷炸響!

賈政覽畢,臉色驟變,手中茶盞“喱當”一聲跌落在地,跌得粉碎!他顫抖著聲音,連呼:“這…這如何是好!如海賢弟…竟…競撒手去了!”滿屋伺候的丫鬟婆子,無不唬得面如土色,大氣不敢出。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傳遍兩府。

一個不知深淺的小丫頭,慌慌張張跑進來嚷道:“不好了!姑娘!揚州…揚州林姑老爺…歿了!!”“甚麼”“歿了”二字,如同兩把冰錐,狠狠扎進黛玉心窩!她渾身猛地一顫,眼前驟然一黑,彷彿天塌地陷!那“歿”字在耳邊嗡嗡作響,化作無數把利刃,將她五臟六腑絞得粉碎!她只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哇”地噴了出來,點點猩紅染紅了素白的衣襟,人已如斷了線的紙鳶,軟軟地向後倒去!“姑娘!姑娘啊!”紫鵑和雪雁魂飛魄散,撲上去一把抱住黛玉癱軟的身子,只見她面如金紙,氣息微弱,已是人事不省。紫鵑嚇得心膽俱裂,一面死命掐著黛玉的人中,一面帶著哭腔嘶喊:“快來人!快請老太太!請太太!姑娘不好了!”

榮慶堂裏,賈母正與王夫人、邢夫人聞此噩耗,已是老淚,又聽得心肝寶貝外孫女吐血暈厥,更是如萬箭穿心!她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被鴛鴦攙扶著,一路哭喊著“我的玉兒!我的心肝肉啊!”,跌跌撞撞就往趕黛玉那裏趕。王夫人、邢夫人等也慌忙跟上,整個榮國府登時亂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