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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第341章 王寅的禮物 (3/4)

大官人含笑點頭,兩人又虛情假意地客套了一番,夏提刑這才心滿意足,千恩萬謝地告辭而去。大官人送至儀門,看著夏提刑那頂青幔官轎顫悠悠抬遠了,轉身便進了偏廳。

剛跨過門檻,便見那白賚光戳在當地。

這廝頂著個油光水滑的賚亮光頭,偏生扣著一頂漿洗得發白、覆盔似的舊羅帽兒,勒得腦門子一道深紅印子。身上那件環領磨襟的白布衫,漿得硬撅撅,【古代穿皺的舊衣服沒錢買新的,用米漿去泡硬】便是連鞋子底也開了口,走起路來打快板一般。

大官人眉頭一蹙,先開口叱道:“你這廝,今日倒有閒心撞到我這裏來”

那白賚光聽得聲音,慌不迭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了個大禮,口裏胡亂叫著“大哥金安”。未等大官人叫起,他自己又骨碌爬起來,搓著一雙糙手,臉上擠出十二分的諂笑:“大哥容稟,小弟此來,實是有樁小事體,擾了大哥清靜,該死該死!”

他嚥了口唾沫,覷著大官人臉色道:“大哥是知道的,咱們幾個結義兄弟,往年每月都有幾次常例聚會,喫酒耍樂。從前……從前都是大哥體恤,一應花費都是大哥包了。”

他偷眼瞟了下大官人,見他面無表情,趕緊接著說,“自打這半年,大哥貴人事忙,不得空來,那聚會便……便有些難以爲繼了。每回攢局,一到結帳便你看我,我等你,推三阻四,莫說兄弟們面上無光,不耐煩,便是常去的那幾個酒樓的掌櫃,也忒不耐煩了,爲著賒欠酒錢,還追著咱們幾個討過幾回,險些被當成喫白食的轟將出來……”

他頓了頓又說道:“眼瞅著快到年下了,依著老規矩,咱們結義兄弟得去玉皇廟燒香還願,完了少不得在廟裏或左近整治一席素齋,也算全了兄弟情分。這回……這回哥幾個都識趣,知道大哥事繁,不敢來聒噪。便是那應二哥,也未曾開口。只有小弟我這個沒眼力見兒的蠢物,斗膽來問大哥一聲:今年這玉皇廟的香火和齋席,大哥……大哥可還賞臉參加”

大官人聽罷,嘆了口氣,慢悠悠道:“你今日來也瞧見了,我這眼前,千頭萬緒,亂麻也似,哪裏抽得出身這些應酬,自然是顧不上了。”

他話音一頓,朝門外喚道:“玳安!”

小廝玳安應聲閃入,垂手侍立。

“去,取五兩銀子來。”

玳安轉身即回,捧上五兩一錠雪花銀。大官人下巴朝白賚光一努:“喏,拿著。你去找應伯爵,就說我的話,讓他出面張羅,在玉皇廟找那吳道官置辦一席,讓你們兄弟幾個好好樂一日。這銀子,權作使費。”白賚光攥了過去,又道:“大哥,你真不去了...”

大官人鼻子裏輕哼一聲,又道:“白老十,你如今也是老大不小,成日價這般遊手好閒,東家食西家宿,蹭喫蹭喝,像個甚麼體統莫非就打算這般混過一世”

白賚光冷不防被問及生計,登時一愣,臉上那諂笑僵住了,支吾道:“大哥教訓的是……只是……只是小弟……唉,又無甚正經本事營生…只是手頭窮了就去賣些苦力活…”

大官人擺擺手,截住他的話頭:“罷了!眼下我正擴著院子,正缺個精細人兒盯著。你既無事,明日便去尋來旺,在他手下領個監工的差事。也不用你做甚重活,只每日裏替我釘牢了那些匠人伙伕,莫讓他們偷懶耍滑,糟蹋了我的好材料。工錢按日算,少不了你的。另外,每日管你兩頓飽飯,到了下工,再許你帶一份回去,給你屋裏那婆娘。”

此言一出,白賚光簡直不敢相信自家耳朵!!

監工!這可是有頭臉、有油水的差事!工錢!飽飯!還能帶一份家去!他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腳底板直衝頂門心,歡喜得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兩。

“撲通!”他又一次結結實實跪倒在地,這回磕頭磕得梆梆響,扯著嗓子賭咒發誓:“我的好哥哥!親爹孃也沒這般疼我!大哥放心!那工地上,便是有隻不識相的野貓兒敢胡亂撒泡尿,小弟也定把它雞兒折了轟出去!絕不讓大哥費一絲心!”

等到打發了這廝,大官人還未坐定喫口茶,便見玳安領著郝思文腳步匆匆地進來。

如今郝思文來了,自然接手了提刑衙門的情報。

郝思文叉手稟道:“大人,各地巡控消息回來了。那夥摩尼教的人,竟然又四散回來,最後聚在渡口盤桓了半日,僱了艘大船,順水南下去了!”

大官人笑道:“那王寅,倒是個人物。鬧這麼大動靜還敢回清河坐船。”

他放下茶盞,又道:“你辛苦。去,到醉仙樓上,吩咐他們整治一桌上好的席面,把史文恭、關勝幾位將軍都請來,就說敘敘情誼。”

郝思文應了聲“是”,自去安排。

大官人換了身出門的鮮亮衣裳,剛走到儀門,卻見扈三娘,換下了早上的勁裝,換了一身水紅衫襖子,正走了過來見大官人出來,她忙迎上前,眼波流轉:“老爺這是要去哪裏喫酒我即刻換衣服。”大官人哈哈一笑說道道:“在清河縣不必如此,你好生在後宅,與姐姐妹妹們頑耍頑耍,熟悉熟悉,清河縣走到哪裏都有耳目照應,斷無差池,你只管放心。”

醉仙樓上,席開玳瑁屏風後,酒泛琥珀光。

史文恭、關朱武松等都是豪爽之人,那醉仙樓新近捧出的兩位花魁娘子,名喚嬌杏、媚柳,也抱著琵琶上來唱曲助興。一個清喉嬌曦,一個媚眼如絲,倒也引得幾位注目。

只是大官人家中美婢皆是人間絕色。這外面的花魁,比之他府裏的鶯鶯燕燕,差得多了去。大官人心道還得是京城,也不知李師師最近如何。

略坐了坐,吃了幾巡酒,大官人就先退席,帶著幾分微醺,下了醉仙樓。

卻見玳安滿頭大汗跑來:“是觀音庵的一位小尼姑,親自到府上尋您,說…說有人在庵裏留了件要緊物事,指明是送給爹您的!叫您務必親自去取一趟!”

大官人酒意醒了兩分,疑惑道:“物事甚麼物事”

“問了,那小師父只搖頭,說只知是件大禮,旁的半字不知。”玳安說著,忙從懷裏掏出一封摺迭得齊整的信箋,雙手奉上,“這是隨那物事一併留下的書信,小師父讓務必親手交給爹。”

大官人接過信箋。信封上空無一字,拆開看時,裏面只有薄薄一頁素箋。上面的字跡倒是端正,只是內容寫得極是含糊:

【西門大人臺鑒:前番援手,銘感五內,無以爲報。今有薄禮一份,暫存於觀音庵淨地,煩請大人拔冗親往簽收。此物隨大人心意處置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