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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第336章 李瓶兒和扈三娘 (3/4)

太子趙桓聞言,臉上泛起一絲苦澀嘆道:“諸位先生苦心,孤豈不知然則……蔡京老謀深算,童貫手握西兵,梁師成內侍近密,乃至楊戩、朱助爪牙之輩,皆盤踞要津,威勢煊赫。他們的心思,不都向著老三嗎孤…孤這心裏,實在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啊!”

耿南仲聞言,嘴角卻浮起一絲瞭然於胸的淡然笑意,他輕輕搖頭:“殿下此言,差矣。”

他略作停頓,“蔡京、童貫之流,何曾真心擁戴鄆王他們跪拜的,從來只有官家御座下的影子!今日能因官家一念之動而捧起鄆王,他日便能因官家一念之轉而棄之如敝履!此輩眼中,唯有“聖眷』二字是真!”

他枯枝般的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劃出一道水痕,“此番兩淮鹽政使林如海下江南後,天下鹽課虧空大案一發,牽連甚廣!多少實權差遣、膏腴之位空懸此天賜良機!正是殿下培植心腹、安插俊傑之時!將我們的人填進去,卡住漕運、鹽稅、刑名這些命脈關節!”

耿南仲說得興起:“待朝堂要津儘是我士林門生,地方大吏皆出殿下夾袋一一官家縱有易儲之心,難道不怕滿朝朱紫跪諫丹墀難道敢視天下州縣物議沸騰如無物更何況江南摩..”

一旁的李守中立刻重重咳嗽一聲,眼神中帶著警示。

耿南仲瞬間會意,極其自然地收住話頭,也輕咳一聲,神色不變地將話圓了回來:“更何況……吾輩尚有十載光陰,足以運籌帷幄。宦海浮沉,冰山難久。蔡京、童貫之流,倚仗官家恩寵,跋扈日久,怨聲載道。只要時機得當,尋其破綻,以清議爲戈矛,以法度爲準繩,何愁不能滌盪奸邪,廓清朝堂只要我等把依附於鄆王之羽翼一根根拔出,鄆王自然如無根之木,不伐自枯矣。”

太子聽著耿南仲條分縷析,抽絲剝繭,眼中憂慮漸去,代之以深思和一絲光亮。

獅子大街後巷,小院暖房深處。

日影西斜,春日銅錢兒似的碎光漏下來。

李瓶兒纖纖玉指拈著幾頁帳簿,薄薄的紙,卻似有千斤重。

“啊!!!”一聲驚詫,從她豐潤的脣瓣間逸出。

“今日…競又賺了這許多”她抬起眼,眸子裏映著帳冊上的數目,水光瀲灩,卻並非是喜色。蔣竹山垂手站著,身子微躬,目光卻像生了根,牢牢地纏在李瓶兒的身上。

他喉結上下滾動眼睛,貪婪地描摹著眼前這尊活色生香的玉人兒。尤其那身皮肉,真真是老天爺的恩賞,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甜白釉瓷器,細膩勻淨,毫無瑕疵。

日頭的光暈落在她裸露的一截皓腕上,那肌膚便透出一種溫潤的玉光,彷彿輕輕一碰,就能留下指痕,又或是沁出蜜來。

一張鵝蛋臉兒,腮凝新荔,鼻膩鵝脂,兩瓣櫻脣天然地透著點嬌艷的潤紅,微微張著,吐氣如蘭。這天下怎麼會有如此美人!

蔣竹山恨不能化身那帳簿,被她那柔美玉指摩挲把玩。

“奶奶,”他聲音有些發緊,“您只管把心放回肚子裏頭!有小的在,保管把這“李記生藥鋪』的招牌,給您做到清河縣頭一份兒!不,是頂頂大、頂頂響亮的頭一份兒!”

李瓶兒卻只淡淡地“嗯”了一聲,她隨手將帳簿丟在小几上,那動作敷衍得近乎冷漠。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帳目我再細看看。”她聲音裏聽不出半分蔣竹山預想中的欣喜若狂,反而透著一股子倦怠和疏離。

蔣竹山一愣,滿腔的熱血和邀功的心思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他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甚麼,卻見李瓶兒已側過身去,只他只得悻悻地嚥下話頭,垂頭喪氣地告退。

蔣竹山前腳剛走,後腳幾個小丫鬟便像歸巢的雀兒似的,嘰嘰喳喳湧了進來。

爲首的迎春湊到李瓶兒耳邊,壓低了嗓子,氣息都有些不穩:“奶奶!奶奶!成了!花…花大爺他…死了!”

李瓶兒猛地轉過身,那白瓷般的臉上瞬間褪盡了血色,連脣上那點自然的嫣紅都淡了下去,顯出一種冰冷的玉色,心緒複雜之極。

就算一隻貓貓狗狗也有些感情,更何況自己的靠山沒了,這如何是好。

“千真萬確!前院傳進來的信兒!”逢春也急急補充道,“奶奶,這下好了!咱們…咱們那法子眼看就要成了!只消再熬過這一陣風頭,咱們就能名正言順,搬進那高門大院裏去!往後…往後就只靠著西門大官人了!”

李瓶兒卻緩緩鬆開了手,身子向後靠去,愁雲卻越來越濃重,幾乎要滴下水來。

“你們…你們幾個出的這主意…”她幽幽地開口,聲音飄忽,“當真…行得通麼”她頓了頓,“這生藥鋪子…你們也瞧見了,生意一日好似一日,銀子流水似的進來…我這般做,明擺著是跟他打對臺,搶他的飯碗,斷他的財路…你說…大官人他…他會不會…恨毒了我”

幾個小丫鬟被她問得面面相覷,都愣住了。她們都是未經人事的處子,平日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對男人的心思懂得甚麼不過是聽府裏那些積年的婆子、媳婦在竈下、廊角嚼舌根時,聽來些零碎話頭:“男人啊…十個有九個都是賤骨頭!你越把他捧在心尖上,巴巴地貼上去,他越覺得你不值錢,眼皮子都懶得抬一下!”

“可不是!你得讓他知道你的厲害!得讓他看得見,摸不著,心裏頭癢癢,眼裏頭放光,這才能入得了他的法眼!”

“對!要拿捏住,就得讓他心裏頭有氣!有氣,他才記得住你!越氣,越想著怎麼降服你,這心啊…就慢慢落到你身上了!”

丫頭們便是憑著這些七拚八湊的“經驗”,給自家奶奶出了這麼個釜底抽薪的主意:咱們也開個生藥鋪子!

就在大官人的眼皮子底下,跟他唱對臺戲!這樣,他每次巡鋪子,看見這紅火的“李記”,就不得不想起獅子街後巷裏,還有這麼個“李瓶兒”!

一來二去,總能尋著機會“偶遇”,再拿這生意紅火的氣一氣他,定能激得他重新把目光投過來,降伏奶奶!

李瓶兒當時被說得心亂如麻,便依計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