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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第332章 帝姬再出鞭,蔡狀元來訪 (4/5)

金蓮拿帕子掩著嘴,喫喫笑道:“我的好姐姐,瞧您這身子骨兒軟的!急甚麼日頭還高著呢,再歪著歇息一會兒纔是正經!”

桂姐兒也扶著孟玉樓的胳膊,柔聲勸道:“正是呢,玉樓姐姐。橫豎這府裏也沒甚要緊事催逼,且再緩緩神兒。”

孟玉樓站穩了身子,臉上飛起兩朵紅雲,啐了一口:“兩個小蹄子,打量我不知道你們笑甚麼淨會取笑人!”

她輕輕掙開兩人的手,整了整微亂的裙裾,強自打起精神:“躺著骨頭都酥了。我呀,天生就是個勞碌命,閒下來反倒渾身不自在。”

她眼波流轉,心頭一動,便道:“橫豎坐著也是坐著,倒不如尋點事做。金蓮兒,桂姐兒,你們把我那軟尺拿來。趁著今兒有閒,我給你們量個準尺寸,回頭就裁了做起來。保管比外頭買的更合腳,更襯你們這雙玉筍似的腳兒。”

此言一出,金蓮兒和桂姐兒登時喜上眉梢。這黑絲羅襪如此稀罕,又體面又妖媚,既能取悅老爺,又能自己看看穿著是啥樣。兩人立時像抹了蜜糖似的,一口一個“好姐姐”、“親姐姐”叫得甜膩無比。金蓮兒扭著楊柳腰去取軟尺,桂姐兒則殷勤地替孟玉樓揉著腰眼兒。

孟玉樓享受著兩人的奉承,一面接過金蓮兒遞來的軟尺,問道:“對了,怎地半日不見老爺動靜”金蓮兒脆生生地回道:“姐姐還不知道今早一打開門,霍喲!密密麻麻都是給老爺拜年的!老爺花了好長時間接待完,那些個官,也不帶些禮來,各個空手來蹭咱們家的好茶!好不容易接待完都走人了,又來了兩個重要貴客。”

桂姐兒接口道:“說是京城裏高中的蔡狀元和安進士,奉旨往南邊去,今日要在咱們清河縣暫住一晚歇腳!”

孟玉樓聽罷,心思卻已轉回眼前,軟尺繞過金蓮兒那玲瓏的足腕,口中讚道:“嘖,蓮妹妹這腳踝,真真兒是生得好,又小又軟綿又圓潤,套上這黑絲羅襪,不定怎生勾魂呢!”

金蓮兒素來以自己這金蓮玉足爲傲,本就有求於玉樓,頓時又對她態度好了不少!便是昨晚那酸味都少了一些。

而此刻。

西門府正廳上,早已是錦繡鋪陳,紫檀桌椅、誓銀器皿,一派富貴氣象。

大官人冠帶整齊,高坐主位。

能被翟大管家特意寫信,又被蔡京收爲“門生假子』哪是一般的人物!

大官人細細打量那端坐在客位首席的蔡狀元。

只見這新科魁首,年紀不過二十幾歲,麵皮微黃,五官端正卻絕無張揚之色。

身上那件官袍,料子是上等的,卻洗得有些泛白,漿洗得挺括樸素,一絲不苟。他坐在那裏,腰板挺直,雙手規規矩矩搭在膝上,眼神溫和平靜,既無少年得志的輕狂傲氣,也無刻意討好的諂媚之態,竟似一潭深水,波瀾不驚。

大官人心中暗贊:“果然非凡!這狀元郎,竟無半分“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張揚!想那姑蘇林如海,探花郎出身,何等人物可每每相見,那份清貴儒雅、春風得意的氣韻,仍隱隱縈繞周身,令人不敢小覷。眼前這位倒好,質樸如初入京華的寒門舉子!”

旁邊那位安進士,名喚安忱,年紀稍長,氣度也還端方,只是坐在蔡蘊身側,便顯出幾分拘謹侷促,顯是以蔡狀元馬首是瞻的同科。

正思忖間,只見蔡狀元蔡蘊已站起身來,朝向西門慶,雙手抱拳,深深一揖。動作沉穩有度,聲音清朗,恭敬恰到好處:

“晚生蔡蘊,京師翟雲峯甚是稱道,賢公閥閱名家,清河巨族。久仰德望,未能識荊,今得晉拜堂下,爲幸多矣。”

大官人忙不迭起身,心下暗驚:好險!若非自得了顯謨貼職後,惡補了幾日詩書,這一句便要當場露怯,接不上茬!

想那林如海初見自己時,自家不過一介低賤商賈,對方自然不屑用清流辭令,都是尋常白話。而眼前這位蔡狀元,考究之意昭然!

這開場第一句,稱翟大管家爲“雲峯”表字,便大有深意!

第二句緊接著便是抬舉!

閥閱名家何爲閥閱

那是世宦門前旌表功績的柱子,左曰閥,右曰閱!

自家在清流眼中不過暴發新貴,何來閥閱!

但如此這麼說卻也不是特意侮辱自己,原因在下一句。

“未能識荊”何爲識荊

此典出自李白《與韓荊州書》:“生不用封萬戶侯,但願一識韓荊州。”

未能識荊:表示有幸結識自己!

若無此句,或自家聽不出此典,那前句“閥閱名家”便是赤裸裸的譏諷了!

這蔡狀元一串起首語,看似平平,實則暗藏機鋒,深悉爲官太極之道!

既點明與翟大管家關係匪淺,又隱晦傳遞了攀結交結之意。更在表明身份之餘,不動聲色地考校自己能否解其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