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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第329章 摩尼教起歹心,西門府除夕夜, (3/4)

那裏,史文恭、關勝等帶來的孩兒們,正或坐或立,眼巴巴瞧著熱鬧。

月娘臉上堆著溫煦笑意,口中道著“哥兒姐兒們新年大吉”,便從匣中取出一個個紅荷包遞給孩子們。待月娘轉回內院正廳,席上幾個婦人早已按捺不住,將各自孩兒剛得自月娘手的紅包拆開來看。這一看不要緊,只見那紅紙包裏裹著的,竟也是黃澄澄、亮閃閃的小金課子!幾個婦人頓時酥胸起伏,粉面飛霞,眼中放出異樣光彩來。這壓歲錢竟是純金!比往年不知貴重了多少倍去!

那金課子打得極是精巧,或是梅花式樣,或是筆錠如意,映著燭火,晃人眼睛。

幾個婦人妯娌欣喜不已,湊到王氏耳邊,壓低了聲兒,嘖嘖嘆道:“我的娘!嫂子快瞧!西門府裏出手,竟這般豪奢!給我們娃兒的壓歲錢,竟是實打實的金課子!往年咱們在別家喫年席,主家能給娃娃們散幾個簇新的銅錢,已是體面,哪曾見過這般金貴東西?”

王氏手裏也攥著自家孩兒得的金課子,望著自家妯娌孩兒手中握的,心中一陣抽痛,彷彿那金課子不是西門家的庫銀,倒像是從自家箱底掏摸出來的一般一

雖不是自家掏腰包,可自家男人史文恭在西門大人麾下效力,這體面、這賞賜,不正是自家男人掙來的臉面?

這金課子,說穿了,與自家發的又有何異?

這般一想,那肉疼之感更甚。

她強自按下心頭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心疼,面上卻堆起十二分的得意笑容,拿眼掃了一圈眾女眷,聲音故意拔高了幾分,帶著幾分炫耀道:“嗨,這值甚麼?不過是西門大官人隨手賞下的小玩意兒,給孩子們添個彩頭罷了!如今你們可都親眼瞧見了?我家老爺跟的,是何等樣富貴顯赫的大人!這點子東西,在西門府上,不過是尋常人情!”

一番話說得眾女眷連連點頭稱是,艷羨之情溢於言表。

那關勝家的朱氏和關氏妯娌,更是歡喜得無可不可,只覺得面上光彩倍增,連帶著自家男人在西門大人跟前的體面也彷彿重了幾分。

西門府內,金課子的光華尚在女眷們眼中流連,酒氣氤氳,笑語喧闐,正是一派富貴溫柔景象。殊不知府牆之外,卻另有一番人間煙火氣。

那西門府邸周遭因擴建新園子,拆了一片大小院落,此刻只餘斷壁殘垣,瓦礫遍地,在除夕夜的寒風中更顯蕭瑟淒涼。然則此刻,這片廢墟之上,竟是人頭攢動,黑壓壓擠滿了清河縣的百姓!

大人小孩,男男女女,怕不下數百上千口子。這些人,多是些清寒門戶,或是家中有兒女、兄弟在西門府上籤了死契爲奴作婢的。

白日裏便隱約聽得府裏小廝丫頭們傳出的零星消息,道是“西門大官人今日高興,備下了東京汴梁販來的上好煙火,入夜要放個通宵達旦,照亮半個清河縣”!

這消息如同長了腿腳,一傳十,十傳百,引得清河縣無數人早早扒拉了幾口年夜飯,裹緊破舊棉襖,頂著凜冽朔風,扶老攜幼,湧到這廢墟上,只爲搶佔一個能看清西門大宅高牆的好位置。

大人麼,三五成羣,跺著腳驅寒,嘴裏呼出的白氣混著閒言碎語:

“聽說了麼?那些大官都帶著家眷在裏頭喫席呢!”

“嘖嘖,西門大官人這排場,怕是縣太爺也比不上!”

“俺家二丫在裏面伺候,說今兒發的壓歲錢,竟是金銀課子!乖……”

“金銀課子?我的老天爺!這西門家真真是潑天的富貴!”

“可不是,要不咋說死契也值當?能沾上這點光,看場大煙火,也算沒白籤那賣身契!”

“徐大哥,你家還有沒有門路?我家丫頭如今十二歲,也想送進西門府裏做個死契丫鬟”

“我也是.老徐,我家也有個小侄女才滿十歲..”

“我倒是知道來保來旺來興三個管家的門路,只是能不能進還得帶你們丫頭去看看,挑選得可嚴,不但相貌要好,人也要機靈!”

小孩子們卻不管大人嘴裏的富貴閒話,一個個凍得小臉通紅,鼻涕吸溜著,只把一雙雙烏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西門府那巍峨高聳、燈火通明的院牆,彷彿那牆頭下一刻就會蹦出甚麼神仙戲法。更有那等機靈的小商販,聞風而動,將些賣糖人、吹糖稀、糊燈籠、烤熱騰騰炊餅的攤子,也一股腦兒挪到了這片廢墟邊緣。

一盞盞氣死風燈挑著,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混雜在人羣的嗡嗡議論裏,竟將這這地方生生烘出獅子大街的熱鬧來。

人越聚越多,推操擁擠,眼看著就要亂了套。

今夜值守的來保,被這牆外的喧囂驚動。他往外一瞧,頓時唬了一跳!只見牆外黑壓壓一片人頭攢動,如同開了鍋的螞蟻窩,那廢墟上人影幢幢,哭鬧聲、叫罵聲隱隱傳來。

“作死的!大年下,在咱府門口擠成這般模樣,若是踩踏出人命,或是驚了府裏的貴客,豈非大大的不吉利,觸了主子的黴頭!”來保心頭火起,也顧不得許多,忙將暖爐塞給身邊小廝,扯開嗓子吼道:“快!快來人!把府裏不當值的家丁護院都給我叫起來!帶上棍棒繩索!快去牆外維持秩序!休叫那些窮骨頭鬧出事端!”

不多時,十幾個精壯家丁,穿著簇新的號坎,提著燈籠,拿著水火棍,如狼似虎地衝了出來。來保親自督陣,揮著馬鞭,厲聲喝道:“都給我聽著!排好隊!不許擠!擠壞了人或是衝撞了府邸,仔細你們的皮!”

人羣被這陣勢嚇得一滯。可總有幾個潑皮無賴,仗著人多渾水摸魚,故意推擠起鬨,嘴裏還不乾不淨:“狗仗人勢的東西!爺們兒看個煙火礙著你西門家祖宗了?”更有甚者,還想趁機往府門方向衝。來保眼中寒光一閃,哪裏容得下這等挑釁?他手中那根浸過油的熟牛皮鞭子,在空中“啪”地甩出一個脆響,如同毒蛇吐信,猛地抽在那叫得最兇的潑皮肩背上!

“哎喲!”那潑皮登時一聲慘嚎,破棉襖都裂開一道口子。

“給我拿下!往死裏打!”來保陰惻惻地喝道。

話音未落,幾個如狼似虎的家丁早已撲了上去,拳腳如雨點般落下,專往那潑皮的軟肋、腿彎處招呼。那潑皮被打得滿地翻滾,哀嚎連連,方纔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其餘幾個想鬧事的,眼見同伴如此下場,嚇得魂飛魄散,趕緊縮進人羣,再不敢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