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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第325章 兩府各有風波! (2/3)

賈珍冷笑道:“我早就猜到,怎麼纔到現在!”他轉而瞥向烏進孝,問道:“看看這份清單,老弟,今年又來和我比試、耍花樣了嗎?”

他突然想起了甚麼,對旁邊立着的僕人說:“去,到天香樓請璉二奶奶過來,說我這邊莊頭送年貨來,有幾處計算不清楚,麻煩她來幫忙覈對,她那雙眼睛最是犀利。”

不多時,外面傳來環佩聲響,王熙鳳裹着大紅斗篷,帶着香風走進來,聲音先至:“哎呀,珍大哥找我?難道有甚麼大事嗎,竟然親自派人到天香樓來找我?”賈珍的眼神像沾上了蜜的蒼蠅,立刻停留在王熙鳳那搖擺着的豐臀上,包裹在綢緞中,每一步都盪漾着驚心動魄的魅力。

賈珍覺得喉嚨發乾,心裏暗歎:“這個辣妞,真是個絕世美人!”他強忍着內心的激動,臉上堆起笑容:“麻煩大妹妹過來一趟。這裏莊頭烏進孝送來年貨,單子我看得有些模糊,想到大妹妹在財務方面頗有經驗,請你來覈對一下。”

王熙鳳早就察覺到賈珍那黏糊糊的眼神在自己身上打轉,心中冷笑,表面卻毫不顯露,裝作視而不見。

她徑直走到炕前,站在那裏,接過貨單,目光如刀般掃向烏進孝:“烏莊頭?來勢洶洶!這時候了還不清楚?上次說賬本燒掉了,如今又到了除夕,府上等着米下鍋,等着銀子花,你這年貨是臨近年關才送來的?說說看,爲何耽擱到今天?”

烏進孝偷瞄了一眼賈珍,趕緊訴說:“二奶奶,實在是天災人禍,難以前行啊!我們府上的十幾個莊子,靠近遼軍地界的幾個,現在那邊局勢不穩定,時常發生衝突,莊子上僱傭的佃戶、獵戶都受到驚嚇,不敢進山採摘打獵,擔心被誤認爲間   諜抓走!收成已經受到嚴重影響。趕緊收拾出發,又遇到數十年不遇的大雪封路,積雪深可埋人!雪消之後,路面泥濘如塘,車子輪子一陷進去就無法移動,又耽擱了十多天!這還不算。 www★тTk Λn★C〇

王熙鳳挑眉打斷他:“哦?天災是事實,那‘人禍’呢?你剛纔說還不算,是指甚麼?”

烏進孝擦着汗,偷偷看着王熙鳳的表情:“二奶奶明鑑!最棘手的是……是道路不通暢!我們那十幾個莊子原本連成一片還好說。但現在中間被幾個大莊子阻隔了!祝家莊、李家莊和扈家莊爲頭,他們人多勢衆,還有莊兵,像土皇帝一樣,向北擴地,向南侵界,將我們的莊子夾在中間,東西一分,連路都被他們佔據、破壞了!運貨的隊伍根本無法繞道,要借路,過路費比山賊還貴!今年竟然霸佔了我們靠近他們地界的幾塊肥田!我們雖怒而不敢言啊!”

“哼!祝家莊、李家莊、扈家莊!竟成了路障!”王熙鳳冷笑一聲,那笑聲如同冰珠落在玉盤上,清脆而尖銳。她不再看向烏進孝,低頭專心查看那份清單,手指如蔥管般依次點着。

“烏莊頭啊,你以爲我是瞎子嗎?還是覺得珍大爺容易騙?看看這份單子,過去送來的‘鱘鯉魚王’,至少百十來斤,活蹦亂跳的冰鎮鱘鯉魚。而今年呢?‘鱘鯉魚二百尾’?數量倒是不少,但爲何沒有寫上重量呢?剛纔我去後面看了一眼,簍子裏裝的是甚麼?不過是尺把長的小魚!這也配叫‘鱘鰉魚王’?醃鹹魚都嫌肉少!”

“還有這‘熊掌’,王熙鳳的聲音忽然提高了,“以前都寫明‘前掌’、‘後掌’,大小成色俱佳。今年怎麼了,只剩下光禿禿的‘熊掌’?我隨手翻看了一下,裏面混進了多少不成對的?還有那些掌面發黑發蔫的,是陳舊貨物還是死熊身上割下來的?這樣的味道能讓人滿意嗎?”

“鹿筋呢?以前單子上寫着‘上等梅花鹿筋五十斤’,而今年只簡簡單單寫‘鹿筋’?是梅花鹿還是普通麂鹿?筋的粗細程度差別如此之大!”

“野雞、野免、獐子、狍子,看起來數量比去年多了?”王熙鳳嘴角勾起譏諷的笑容,“但我看那籠子裏撲騰的,大多是家養的吧?毛色、膘情,能瞞過誰呢?還有這‘榛、松、桃、杏穰各二口袋’,口袋有多大?以前用的是能裝兩石糧的麻袋,今年卻換成了裝米糠的布口袋,我難道瞎了眼?”

每當王熙鳳指出一項問題,烏進孝的汗水就多了一層,臉色由紅變白,最後變得蒼白如紙,嘴脣哆嗦着,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連連作揖:“二奶奶,您真是洞察一切……小的……小的確實是……”王熙鳳將那貨單子往炕几上一甩,紙張發出嘩啦響聲。

她斜眼瞥向烏進孝,又掃視了賈珍一眼,嘴角帶着冷笑,聲音卻又銳利又明亮:“烏莊頭,寧國府這裏,珍大哥哥是正經主子,他寬容大度,體諒你們的困難,我王熙鳳只是一個管家奶奶,自然管不着,也沒有資格管!”

她話鋒一轉,“但我們榮國府的孝敬,寫得清清楚楚!如果只拿着這些小魚、發蔫的熊掌、短斤少兩的雜貨來忽悠我?哼!難道我就是那廟裏的泥菩薩,只會接香火不睜眼嗎?”

烏進孝被這番話砸得頭暈目眩,冷汗順着太陽穴往下淌,急得發誓:“哎呦我的好二奶奶!天地良心!小的若有半句虛言,叫天打雷劈!小的決不是隨口編造!這條路的艱辛,莊子的狀況,確實是千難萬險!二奶奶、珍大爺若是不信,只需派人去莊子查看!若果小的說謊,願將頭顱擰下來讓二位踢球!”

王熙鳳聽後,並未消氣,反而嗤笑一聲,笑聲尖銳到能刺破耳膜:“去查看?呵!珍大哥哥,你聽聽!烏莊頭是想請我們去巡視!恐怕我還沒踏上那莊子地界,”她眼神流轉,含混地瞥了賈珍一眼,言語中帶着暗示,“也不知哪本陳舊的賬簿自己着了火,燒得乾乾淨淨,或者哪個重要的庫房發生了意外,倒塌得一片狼藉!這種天災,我們榮國府的小門小戶,可經受不起幾次火災!”

說完,她沒有等待賈珍和烏進孝的回應,乾脆地轉身離去,只留下一句堅定的話:“這事,我得去向太太稟報!無論榮國府再窮,也不能被人當成受騙的傻子!”話音未落,她帶着一陣香風,腳步掀簾而出。

屋內陷入寂靜。

“咳,”賈珍清了清嗓子,轉頭對還彎着腰、臉色蒼白的烏進孝說道,聲音壓低,帶着一絲默契,“你啊,”

烏進孝像是得到了大赦,趕緊湊近一步,更低下了腰:“爺,請吩咐!”

賈珍慢悠悠地說:“璉二奶奶的脾性,你清楚的,她不容許任何差錯,管理着西府的大小事務。以後你……”

他頓了一下,看向烏進孝:“你是個聰明人。把賬目……弄得更漂亮些。今年,多留些優質、數量充足的……送到西府去。務必讓璉二奶奶‘滿意’。”

烏進孝立刻明白了賈珍的意思,連連點頭哈腰:“明白!明白!爺放心!小的懂了!一定把賬目辦得有條有理,西府的孝敬,保證讓璉二奶奶挑不出一點錯來!一定叫她‘滿意’!”

賈珍皺起眉頭:“不過話又說回來,這些東西足夠做甚麼用?你們現在只剩下十幾處莊子,今年有兩處報了旱澇,你們還在拖延,引發饑荒,你們是真的不想讓主子過年了?”

烏進孝趕緊辯解:“爺這邊的莊子還算好的呢!小的兄弟管理的那幾處,離小的這兒只有一百多里,今年的收成更是糟糕透頂!他管理府上八處莊地,比爺這邊多幾倍,今年送來的物品,價值頂多二三千兩銀子,窮得叮噹響,無法填補!”

賈珍哼了一聲:“我這邊還好,沒甚麼大開銷,只是一年的食用。我多花點自己受點委屈,省些開支。再者,年節時送禮招待客人,我寧願出面,也不願讓家裏的財政受影響。但是西府這幾年花銷增加了多少?每件事都是不可 節省的開支,可是收入並沒有增加。這兩年,賠進去多少?不找你們這些管事的莊頭,我難道要變賣家當來填補?”

烏進孝觀察着賈珍的表情,賠笑道:“府裏現在雖然增加了夫人的花銷,但是也有支出和收入。夫人在皇宮,皇上難道不會獎賞?”

賈珍聽了,彷彿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扭頭對着賈薔等人說:“你們聽着!這老貨說的甚麼話?”

賈薔笑着說:“你們這些鄉下人,不懂這裏面的門道。夫人可能把皇上的內庫都給我們嗎?即使她想,也無法實現!”

“獎賞當然有,但只是一些綵緞、古董、器物而已。即使是賞金,最多也只有一百兩,換算成銀子也只是一千多兩,能解決甚麼問題?這兩年,有哪一年沒有花費幾千兩銀子?不久之後貴妃會回宮省親,連同那座大園子,你算算那一大筆銀子花了多少?只要再省親一次,怕不是所有的家當都要賠光!”

賈薔笑着靠近賈珍說:“我聽說府裏似乎有些困難。前些日子聽到璉二嬸和鴛鴦姐商議,似乎要偷老太太的貴重物品換取銀子!”

賈珍罵道:“少聽風就是雨!那一定是王熙鳳又在搞鬼!怎麼會窮到這個地步?她只是覺得開銷太大,賠的心疼,不知道想要削減哪項支出,先放出這個風聲來,好讓人知道他們‘窮’了。我有自己的計劃,絕不至於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