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入廳內,更是滿室生輝!
一水兒的紫檀木傢俱:八仙桌、太師椅、條案、花幾無不雕工繁複精湛,打磨得光可鑑人。牆上掛着名人字畫,雖非價值連城的孤品,卻也透着十足的富貴雅緻。
廳角置着半人高的大熏籠,裏頭燃着上好的銀霜炭,暖意融融,將門外的寒氣徹底隔絕,只餘下若有似無的炭火氣和薰香。 ¸тt kán¸¢ o
再往後走,穿過精巧的月亮門,竟還藏着一處小巧玲朧的花園!
假山堆棧得頗有章法,曲池雖結了薄冰,卻也顯出幾分清冽意趣,亭臺雖小,朱欄玉砌,別有一番情致。
廂房俱是窗明几淨,寬敞明亮。
臥房裏,大衣櫃、梳妝檯一應俱全,連簇新的錦被繡褥都鋪陳得整整齊齊,帳幔低垂。
朱同那邊的宅子,格局陳設果然與關宅分毫不差,連後花園那棵老梅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朱同並關勝的渾家抱着兒子,跟着引路的丫鬟一間間屋子看過去,眼睛越發明亮,只覺得腳下發飄,恍如夢中,抱着兒子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收緊,這可比家中從前的宅院號上太多,生怕這富貴是一場空。“夫人請看,這是東廂房,隔壁也是同理,一模一樣,都是給兩位小公子預備的。”丫鬟聲音清脆,推開一扇雕花木門。裏面競是一張小小的填漆拔步牀,掛着簇新的青紗帳幔,旁邊還有個精巧的、帶着小抽屜和小櫃子的書案,漆色亮得晃眼。
窗外就是那小巧玲朧的花園,假山上的積雪未融,襯着幾株老梅,競有幾分畫意。
朱同渾家只覺得眼睛不夠用了。
這宅子,一磚一瓦,一桌一椅,都透着說不出的富貴和講究。比她孃家那幾間瓦房強出百倍,比朱同在鄆城當都頭時賃的那個小院子,更是天上地下!
她下意識地緊了緊抱着兒子的手臂,一個鄉下婦人,何曾敢想過如此富貴?只覺得心口怦怦直跳,抱着兒子的手愈發用力,生怕一鬆手,這眼前的一切都會象肥皂泡一樣“啪”地消失無蹤。
與此同時,關勝渾家的震撼與狂喜則更爲外放。她不象朱同渾家那般帶着怯生生的謹慎,而是瞪大了眼睛,幾乎要放出光來,嘴裏不住地發出“嘖嘖”的驚歎。
她猛地回頭,對着身後同樣看傻了的從蒲東帶來的舊僕老媽子感嘆道:
“嬤嬤!你瞧瞧!你瞧瞧這宅子!這擺設!咱們家大人,在蒲東做了那麼些年巡檢,拼死拼活,還要鑽營打點,一年到頭能落幾個子兒?家裏的宅子,不過是個兩進的小院,還是祖上載下來的,牆皮都剝落了!那些桌椅板凳,用了多少年?榫頭都鬆了!漆皮都磨沒了!我陪嫁來的那張梳妝檯,鏡面都花了,想換個新的都捨不得!”
她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的支摘窗,看着後花園裏玲朧的假山亭臺,冬日裏雖顯蕭瑟,但那格局氣度,已非凡品。“嬤嬤,你說,這日子,是不是做夢一樣?”
那老媽子也是激動得直抹眼角:“夫人說的是!說的是啊!老奴活了這麼大歲數,可這樣氣派又周到的宅子,真是頭一遭見!”
關勝渾家聽着老僕的話,恨不得立刻飛回蒲東,讓那些昔日嫌她家清貧的妯娌親戚們,都來看看她如今的潑天富貴!
“好叫二位將軍和夫人們知曉,”來保見衆人看得眼花繚亂,臉上俱是驚羨滿足之色,這才笑眯眯地開口,“這兩處宅院,原是咱清河縣裏富商,王家兄弟的產業。前月裏,他兄弟倆舉家搬去京城了。我家老爺體恤二位初到清河,根基未穩,又恰逢年節,闔家團圓之際,總得有個象樣的窩兒安身立命不是?”“特特兒吩咐小的,將這宅子置辦下來。又恐粗陋,緊趕着略加修繕,添置了些傢俬陳設。這王家兄弟,最是講究排場的主兒,一磚一瓦都下了大本錢,格局方正,用料紮實,冬暖夏涼,最是適宜安家落戶了。”
關勝撫摸着廳中那紫檀太師椅光滑如鏡、溫潤如玉的扶手,那沉甸甸的質感壓在手心,心中百感交集,有狂喜,有徨恐,更有一種被這潑天富貴砸暈的恍惚。
他對着來保深深一揖,聲音帶着難以抑制的激動:“大人恩同再造!如此華宅美屋,關勝一家何德何能,受此厚賜?唯有唯有粉身碎骨,以報大人深恩!”
朱同也是激動得滿面紅光,連連作揖,話都說得不利索了:“正是!正是!朱同一家,何德何能!這宅子…真真是沒得挑!”他環顧四周,只覺得如在雲端。
兩家渾家更是歡喜得不知如何是好,關勝渾家拉着兒子,對着來保福了又福:“多謝大管家!多謝西門大人天高地厚之恩!方纔在酒樓真是我們婦道人家見識短淺,該打!該打!”
朱同渾家也抱着女兒連連道謝,聲音都有些哽咽。
這時,來保又輕輕拍了拍手。方纔跟來的那些小廝、丫鬟,齊齊上前一步,垂手侍立,鴉雀無聲。“二位將軍,二位夫人!”來保笑容可鞠地指着他們,
“老爺知道二位爺初來乍到,府上缺人手使喚。這些人都是前些日子老爺親自吩咐,從清白本分人家裏採買來的好孩子。特意送到南門王招宣郡王府上,由郡王府裏金釧兒大管家,親自調教了月餘。規矩禮數,行走坐臥,都還勉強看得過眼。從今兒個起,就留在二位府上聽用。”
衆人看去,只見這些小廝個個穿着乾淨的青布襖褲,精神利落;丫鬟們則是一色的水綠比甲,白綾襖兒,青布裙子,梳着油光的髻兒,插着簡單的簪兒,低眉順眼,行動間悄無聲息,果然規矩井然。關勝、朱同及他們的家眷更是驚喜交加。如此周到體貼,連使喚人都安排得如此妥帖,這份恩情,當真是無以用言語錶帶!
“還有一事,”來保笑容可鞠,又拱了拱手,“老爺特意吩咐了,今兒晚上除夕團圓宴,請二位將軍務必攜寶眷一同過府,就在西門大宅後花園。”
“府裏備下了上等的席面,山珍海味,水陸並陳。還請了東京汴梁城裏有字號的煙火匠人,紮了好些新奇花樣兒的上等煙火,要足足放上一個時辰!老爺說了,二位乃老爺心腹臂膀,又是初到清河的頭一個年,定要熱熱鬧鬧,歡歡喜喜地過,纔算是個好彩頭!”
“煙火!”關鈴和朱澄一聽,眼睛頓時亮得象黑夜裏的貓兒眼,關鈴更是忍不住跳腳叫出聲來:“娘!娘!放煙火!我要看”被母親嗔怪地輕輕拍了一下,才縮了縮脖子,但那興奮勁兒,早已按捺不住,小臉漲得通紅。
關勝與朱全聞言,胸中那股激盪的熱流再也抑制不住,直衝眼框。
關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對着西門大宅的方向,抱拳當胸,聲音洪亮鏗鏘:“大人厚恩,關勝關勝銘感五內!粉身碎骨,難報萬一!請大管家務必轉告大人,關勝闔家老小,今夜必準時赴宴!大人但有差遣,關勝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朱同也激動地跟着抱拳,聲音都有些變調:“朱同亦是!大人之恩,天高地厚!肝腦塗地,在所不惜!”只覺得渾身熱血奔湧,恨不能立刻爲西門大人去廝殺拼命。
他們的家人,無論是方纔在酒樓還滿腹勞騷的渾家,還是懵懂的孩童,此刻紛紛向着來保,向着西門大宅的方向,深深道福,口中不住地念着:“多謝西門大人恩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