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王六兒疼得一縮身子,嘴裏倒抽冷氣,可那眉眼卻彎了起來,喫喫地笑,帶着股說不出的受用勁兒,“爺的手勁兒越發大了!”
自打來保給她買了兩個小丫頭子伺候,王六兒的日子越發滋潤,身段兒更是養得如同發好的麪糰。連那原本有些紫膛色的臉盤兒,如今也敷上了一層油光水滑的細白,漸漸和脖頸、身子上的皮肉顏色勻稱起來,顯見得是養尊處優了。
來保大爺一邊由她伺候着穿衣繫帶,一邊乜斜着眼,似笑非笑地問:“那姓韓的醃膀潑才沒趁爺不在,摸上你的炕頭吧?”
王六兒一聽,柳眉倒豎,啐了一口:“呸!他那癩蛤蟆也想喫天鵝肉?奴家早把他支使到外頭尋那些下三濫的粉頭瀉火去了!爺您放一百二十個心,”
她湊近來保耳邊,吐氣如蘭,聲音壓得又低又媚,“奴家這身子,自打沾了爺的,旁的男人,便是挨着碰着,也如同爛木頭撅子插進了金鎖眼一一不對卯,不頂事兒!規矩,奴懂!”
穿好衣服,王六兒眼波流轉,瞥見桌上那厚厚一遝地契文書,心思又活絡了。
她膩到來保身上,軟語央求:“好保爺,上回您賞奴的那半匣子血燕可還有剩?再分潤奴一點嚐嚐唄?那東西養人,奴吃了,身上越發白嫩,還不是都便宜了您?”
來保冷笑一聲:“哼!那點子好東西,還是老爺賞的,爺從自家庫房夾帶出來的,差點被屋裏那黃臉婆撞破!虧得爺機靈,推說是自己身子虛吃了補的!你還想有下次?”
她話鋒一轉,帶着試探,“奴家想把隔壁那個小院子也盤下來,打通了住着寬敞些。可那死摳門的婆娘,死活不肯賣給奴!保爺,您手段通天,不如”她眼中閃着算計的光,意思不言而喻。來保臉色猛地一沉,一把捏住她下巴,力道不輕,眼神也變得陰鷙:“王六兒!爺警告你!桌上這些地契文書,每一張都是爺憑着本事,按着規矩,“你情我願,銀貨兩訖’弄來的!沒一張是“強扭的瓜’!如今我家老爺是甚麼身份?那是清清白白的“清流文臣’!光鮮得很,沾不得一絲灰!”
“你保爺我要是敢給他老人家臉上抹一點“鍋底灰’,爺這顆腦袋就得搬家!你一”
他手指用力,戳着王六兒的額頭,“你要是膽敢讓爺沾上一星半點不乾淨的手尾,壞了我家老爺的清名哼!你,還有你全家老小,都等着去亂葬崗喂野狗吧!”
王六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狠厲嚇了一大跳,臉都白了,慌忙掙開來保的手,低聲下氣地賠罪:“哎喲我的好保爺!奴哪次不是死了又死,哪回不要趴炕三日身子都不敢翻才能緩過勁兒來?奴沒有功勞,也有這苦勞吧?”
來保見她服軟,臉色稍霽,哼了一聲:“罷了!瞧你那點出息!隔壁院子你也甭惦記了。改明兒,爺在獅子街左進那片兒,給你尋個乾淨齊整、離這兒遠點的新院子租下!比你現在這破地方強百倍!”王六兒一聽,轉驚爲喜,立刻象條水蛇般又纏了上來,喜笑顏開:“真的?保爺您真是活菩薩!奴就知道您疼我!”她身子膩在來保懷裏蹭着,手也不老實起來,媚眼如絲地仰頭問:“爺今兒個還沒用呢?不用了?”
來保沒好氣地翻了個大白眼,一把推開她:“滾蛋!爺這點精米白麪全交在你這裏,回頭拿甚麼去存家裏的糧倉”說罷,整了整衣襟,不再理會她,徑直掀簾子出去了。
留下王六兒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最終啐了一口,低聲罵道:“呸!沒良心的殺才!”罵完卻喫喫一笑:“還挺會玩!”
來保揣着那厚厚一遝滾燙的地契文書,剛走到西門大宅氣派的儀門前,正巧撞見關勝、朱同二人從裏面出來。
來保臉上立刻堆起一團和氣的笑容,緊趕兩步,揚聲喚道:“二位將軍!且請留步!”
關勝、朱同雖是武人出身,如今身份也不低,但對這位西門大官人身邊的第一心腹管家,卻是絲毫不敢怠慢。二人連忙停下腳步,齊齊抱拳拱手,態度躬敬:“原來是來大管家!”
“哎喲喲!折煞小的了!二位將軍快別這麼稱呼!”來保連連擺手,腰桿卻挺得筆直,笑容越發殷勤,“這不,剛得了老爺的吩咐,正要尋二位將軍說話呢!”
關勝、朱全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大官人有何鈞旨?”
來保湊近些,壓低聲音,帶着幾分親熱勁兒:“老爺體恤二位將軍鞍馬勞頓,特意交代小的,務必給二位在清河縣尋摸兩處清淨體面的小院宅子安頓家小。老爺說了,這宅子得合心意纔行!所以讓小的先悄悄問問二位將軍,可有甚麼特別的“忌諱’沒有?”
“比如方位、格局、左鄰右舍甚麼的?小的心裏也好有個“章程’,去尋那“旺宅吉屋’,免得不合意,反倒姑負了老爺一片心意!”他這番話,既傳達了自家老爺的恩典,又顯得辦事周到體貼,更點明瞭這是“老爺特意交代”的殊榮。
關朱二人聽後,更是感激,大人如此繁忙,家中還一堆女人要顧!卻還記得自己宅子忌諱這種小事!這種感覺,反倒是比再賞些黃白之物更讓人心悅誠服!
關勝是個直性子,哈哈一笑,大手一揮:“來管家客氣了!我行伍粗人,刀頭舔血慣了的,哪來那麼多講究!能遮風擋雨,離西門大宅近一些就成,好有事能隨時聽候大人吩咐!”
朱同也點頭附和:“關將軍說的是,全憑大人和來大管家安排便是,我等絕無二話!”
“得嘞!”來保一拍大腿,笑容滿面,“有二位將軍這句話,小的這心裏頭啊,就有“譜兒’了!保管尋兩處讓二位將軍滿意的宅子!這事兒包在小的身上!”他拍着胸脯保證,一副大包大攬的模樣。送走了關、朱二人,來保整了整衣襟,這才捧着那摞沉甸甸的地契文書,快步走進大廳。
“老爺,您吩咐的,咱們西門大宅後巷那片連着數個小院的地契文書,都在這裏了,按您的吩咐都是給足了銀子,並未有半點強來!”來保躬身,小心翼翼地將文書放在大官人上手,隨即又補充了一句,“裏面也夾着玉娘原先住的那處後頭兩個小院子的契紙。”
大官人鼻腔裏“嗯”了一聲,開口道:“知道了。你派人發個帖子,去把劉公公那位在侄子,給我請來。就說讓他把那些皇家工匠帶幾個厲害的來,我大宅要擴花園,再添幾進,需要他帶人蔘詳參詳。”“是!小的這就去辦!”來保心領神會,立刻應聲,正要躬身退下。
就在此時,書房的門簾子“嘩啦”一聲被猛地掀開,平安那小子氣喘吁吁、一臉驚慌地闖了進來:“大、大爹!隔壁出事了!”
來保嚇了一跳,嗬斥道:“慌甚麼!沒規矩!天塌下來有大爹頂着呢!慢慢說!”
平安被嗬斥得一縮脖子,嚥了口唾沫:“大爹!是隔壁花子虛花二爺府上!來了好多官兵!有咱們清河縣衙門的熟面孔,可可還有好些個生臉孔的軍爺!凶神惡煞的,把花子虛五花大綁地押走了”他話音未落,書房門簾又是一動,王經快步進來,躬身急報:“大爹!清河縣錢縣丞錢大人求見!!”大官人點頭:“讓他進來!”
不一會。
只見清河錢縣丞錢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搶了進來。
他抬眼覷見大官人,“撲通”一聲就直挺挺跪了下去:
“大大人!卑卑職該死!卑職徨恐!縣尊老爺急得火燒眉毛,立時三刻差遣卑職趕來向大人請罪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