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說完,被金蓮兒一手堵小嘴。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府中桂姐兒玉樓兒甚至月娘都若有所思
自家老爺如今青雲直上雖說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可天上都是仙女兒,你若還是雞犬,便依舊只能住在雞窩狗窩!
大官人不知道個人想法,顯然心情不錯,大手一揮,“行了,鬧了這一陣,爺也乏了,趕緊弄些熱乎喫食來,伺候爺沐浴更衣是正經!”
月娘聞言,立刻收起心緒,上前攙住大官人骼膊:“老爺這,熱水香湯都預備妥當了。”
衆人紛紛讓開道路。落在後面的李桂姐兒,趁人不備,腳步微頓,湊近因大官人誇讚而泛起一絲紅暈的金蓮兒耳邊,用,輕笑道:“今兒算你拔了頭籌。我讓你一個月的恩寵,權當謝你護住老爺了”金蓮兒一聽這話,斜睨了李桂姐兒一眼,同樣壓低聲音,針鋒相對地回道:“嗬,稀罕你讓?你且等着瞧!改明兒我就把你那寶貝疙瘩似的“漱水’調配個一模一樣的出來,看你還拿甚麼寶貝討老爺喜歡!”李桂姐兒聽了,非但不惱,反而掩口一笑,眼波流轉,低低迴了句:“那我可就拭目以待了。”說罷,扭着腰肢,快步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當下簇擁着西門慶進了上房。月娘親自張羅,傾入滾熱的香湯,又撒上安神的玫瑰花瓣、提氣的上好香料。
大官人脫了那身沾着血腥氣的官袍,赤條條浸入水中。霧氣氤氳中,無雙露出半截雪白的膀子,十隻小手兒各自找着大官人的部位,拿絲瓜瓤子的,細細搓洗的,捧着熱毛巾給擦臉的,揉捏着他酸脹的肩頸的。溫湯熨帖,柔黃按摩,鼻端嗅着暖香,耳中聽着嬌聲軟語,校場上那些斷肢殘骸的血腥氣彷彿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大官人緊繃的神經漸漸鬆弛,巨大的睏倦襲來,眼皮子沉得抬不動。
草草擦乾身子,由丫鬟們伺候着換上鬆軟的寢衣,一頭栽倒在月娘早已鋪好的錦被牙牀之上,幾乎是沾枕即着,鼾聲如雷。
這一覺,直睡到次日天光大亮,日上三竿。
待到大官人打着哈欠,神清氣爽地踱進前廳,那關勝與朱同早已在廳中垂手侍立多時了。見他出來,忙躬身行禮。
“大人安好!”
“嗯,”大官人在主位坐下,接過小廝捧上的參茶,呷了一口,“昨夜那些活口,可曾吐出點有用的東西?”
關勝上前一步,低聲道:“稟大官人,那十幾個降卒,分開審了半夜,又用了些“手段’。”他做了個輕微的手勢,繼續說道:“他們已是竹筒倒豆子,不敢隱瞞。他們此番確是受了摩尼教上頭的指派,跟隨幾位大人北上與進程會面,商議甚麼“大事’。這夥人只是外圍馬前卒,只知聽令行事,內情一概不知。”
朱同接口道:“不過,大官人神算。小的們把那十幾個人的口供細細比對,他們雖不知那京中“大人’名諱,但所述那體貌特徵、口音、隨行物品、甚至不經意露出的京城某處地名、某家酒樓的名號零零碎碎拼湊起來,指向性已是八九不離十!小的已命人將線索譽寫清楚,請大官人過目。”說着呈上一張密箋。
大官人接過密箋,目光如電,在上面迅速掃過着。嘴角漸漸浮起一絲高深莫測的冷笑。
好,好得很!這哪裏是摩尼教作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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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明是朝中某些不安分的魑魅魍魎,勾結妖教,圖謀不軌!
這可比單純的剿匪功勞,值錢太多了!
只是這種東西畢競沒有憑證在手,對方也絕不會留下任何紙面上的憑據。
難怪那摩尼教,在南方從未搶過士林世家,搶的全是平頭百姓和商戶,這在歷史起義中也算是個奇葩。原來藏着這樣的貓膩!
他放下密箋沉吟片刻,緩緩開口:
“聽着。校場上那些死人,給我仔仔細細,一個不落地清點清楚!姓名、特徵、所攜物品、致命傷…所有細節,造冊封存!活口,單獨祕密關押,嚴加看管,除你我三人,任何人不得接觸!”他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如刀鋒:“至於這案子對外,就說案情極其複雜!牽涉極廣!不僅是本地摩尼教妖人作亂,更可能勾連江南巨寇,甚至牽連京畿某些不軌之徒!茲事體大,干係朝廷安危!爲免打草驚蛇,也爲了徹查所有線索,揪出幕後黑手,一舉蕩平妖氛”
大官人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慢條斯理地啜了一口,才吐出最關鍵的一句:
“所有案情細節、斬獲、俘虜,一律暫不上報!衙門裏給我把嘴都閉嚴實了!對外統一口徑:此案來龍去脈盤根錯節,非一日可查清,需詳細徹查,務求水落石出,一網打盡!尤其是那摩尼教在江南鬧得正凶,更要深挖其與本案的勾連!明白了?”
關勝、朱同心頭俱是一凜!
大官人這是要把天大的干係和功勞,都死死捂在自己手裏!
不上報,就意味着他擁有對“案情”的絕對解釋權,對“功勞”的最終分配權!
大人這是等着買家上門了!
關勝、朱同二人領命,躬身退下,前廳復歸寂靜。
此時,破舊小院中。
王六兒方纔渾身汗津津地從炕上爬起來,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豐腴的身子透着股慵懶的豔光。她臀上那幾道紫巍巍、棱子分明的鞭痕,在燭光下格外刺眼。來保瞧着那痕跡,咧嘴一笑,蒲扇般的大手“啪”地一聲就拍了上去,正印在淤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