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左肩那碗口大的血窟窿,半邊身子如同浸在冰水裏,再提不起半分力氣。
他眼睛死死盯住杜微被那片奢靡銀雨吞噬的方向,又艱難地轉向司行方倒下的血泊。
完了都完了
一股冰冷的絕望,混雜着撕心裂肺的愧疚,瞬間攫住了王寅的心肺。
他喉頭滾動,對着南方聖公方臘起事的方向,發出一聲低沉的悲鳴:“聖公王寅無能!厚望了!”
他緩緩抬起頭,視線模糊地看向前方。
那尊如同地獄修羅般的凶神一一史文恭,正端坐在神駿的“照夜玉獅子”上,手中那杆丈二點鋼槍,槍尖猶自滴落着屬於他王寅的鮮血,遙遙指向自己的咽喉,槍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牢牢鎖住自己。王寅慘然一笑,聲音嘶啞地問道:“好好漢子!報個名號!讓某死也死個明白!”史文恭端坐馬上,身形如山嶽般沉穩。
他眼神冰冷並無半分得色,對這對手槍花一甩,尊敬拱手:
“某家一一清河西門一一史文恭!”
“清河一一西門!!如此凶神一般的人物競然是家將!!”王寅喃喃念着這個名字,眼神中競閃過一絲奇異的難解和震驚!
原該如名震天下的人物競然只是清河西門的一
一個家將!!!
天下英雄何其多也!!
王寅啊王寅!你敗的不冤!!
王寅苦笑嘆氣一聲,尚能動的右手緩緩舉起橫在胸口行了個馬上禮:“好!!好一個清河一一史文恭!某一一見識了!心服口服!!”
彷彿敗在如此彪悍人物手下,又有何可說,這種人物,即便現在岌岌無名,想必不久也會名揚天下!!他目光艱難地轉向自己胯下那匹深栗色的神駒“轉山飛”。
這匹與他一同出生入死、踏遍江南江北的夥伴,此刻正不安地刨着蹄子,打着響鼻,烏溜溜的大眼睛裏競似蒙着一層水汽,望着自己的主人。
王寅眼中流露出深切的痛惜與不捨,他深吸一口氣心服!我這坐騎名喚“轉山飛’!是匹萬里挑一的好馬跟了我三年通人性請將軍善待它!”
話語懇切,競是將這匹愛駒託付給了奪命的仇敵。
言罷,王寅眼中驟然閃過一絲決絕翻身下馬!
他完好的右手猛地探出,抓那跌落在地沾滿泥土的丈八點鋼槍槍頭朝着自己喉嚨刺去
競是要以槍自刎,保全最後一點體面!
然而,他快,史文恭的槍更快!
“叮一!”
一聲尖銳到刺破耳膜的脆響!
史文恭手中那杆點鋼槍如同活物般電射而出,精準無比地擊打在槍桿末端!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傳來,王寅那杆沉重的丈八槍竟被硬生生挑飛出去數丈之遠,“眶當”一聲砸在凍土上!
王寅右手被震得發麻,眼中最後一點光也黯淡下去,只剩下無盡的屈辱和憤怒。
他慘笑一聲,聲音嘶啞如破鑼:“嗬嗬好一個史文恭!殺我容易,辱我你休想做到!”史文恭收回長槍,冷冷地俯視着搖搖欲墜的王寅,語氣不帶絲毫波瀾:“殺你,辱你?自有我家大人定奪。”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王寅艱難地轉動僵硬的脖頸望去
只見那位先前在後方觀戰、懷抱美婦的錦袍大官人,此刻正策馬緩緩行來。他懷中依舊緊緊摟着那個絕色婦人,婦人驚魂未定地蜷縮在男人懷裏,瑟瑟發抖。
那大官人臉上非但沒有半分戰場上的緊張,反倒帶着一絲玩味的居高臨下的審視,。
王寅的目光死死釘在這個人身上。
一身錦繡,光華奪目,在屍山血海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活脫脫一個縱情聲色的紈絝膏粱!可偏偏偏偏是這樣一個看似酒色之徒,竟能讓史文恭這等蓋世凶神俯首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