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寅臉色驟變,瞳孔猛地收縮,厲聲喝道:“不好!是精騎!聽這蹄聲,不下數十騎!蹄聲沉穩不見慌亂,全是上等戰馬!快走!”
他反應極快,一把推開還在發愣的司行方,衝着混亂的教衆嘶吼:“丟下笨重之物!只帶細軟!杜微、司行方!你二人立刻帶兄弟們從後巷走,直奔碼頭!快!”
杜微和司行方也聽到了那越來越近、如同催命符般的鐵蹄轟鳴,臉上瞬間血色褪盡。司行方兀自不甘地看了一眼車上幾箱沉重的財物,杜微則急道:“王上!您呢?!”
“我斷後!”王寅斬釘截鐵,聲音決絕與森然,“擋住追兵片刻!否則誰也走不了!快滾!”“王上!”杜微還要再說。
“混賬!還不聽令?!”王寅猛地轉頭,雙目如電,一股凌厲無匹的殺氣如同實質般轟然爆發,直撲杜、司二人!
那眼神冰冷如九幽寒潭,帶着教中上位者生殺予奪的恐怖威壓!
杜微和司行方被這目光一掃,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渾身劇震,肝膽俱寒!那點爭辯的心思瞬間煙消雲散,只剩下本能的恐懼與服從。
兩人幾乎是同時抱拳躬身:“得令!”
王寅忽然又是一揮手,厲喝:“別走了,來不及了!”
那催命的鐵蹄聲已如狂濤拍岸,震得腳下青石板都在呻吟!
月光映照下,長街盡頭雪塵暴起,猙獰的騎影已清淅可見!
“列一方圓陣!!!”王寅的高聲喝道壓過了一切嘈雜!
這些摩尼教衆畢竟是江南根基深厚的香堂精銳,絕非尋常烏合之賊可比。
不過幾個呼吸間,四十餘人競已背靠背、肩並肩,緊密地擠成一個直徑不足三丈的密集圓環!人人面色慘白,雙目赤紅,手中鋼刀向外,刀刃在明亮月光下閃鑠着絕望的寒光。
圓陣雖小,卻透着一股困獸猶鬥的慘烈氣息,將幾箱未能帶走的金銀圍在了內核,權作最後的屏障。就在圓陣堪堪成型的剎那,史文恭率領的五十精騎,挾着碾碎一切的氣勢,已如鋼鐵洪流般衝至三十步內!
當先的史文恭,眼中射出出兩點嗜血的寒光。
“籲!”史文恭猛地勒住繮繩,坐下駿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震耳長嘶!
身後五十騎在跟着史文恭去了一趟北地後已然心意相通,幾乎同時勒馬減速,動作整齊劃一,顯示出極高的訓練水準。
史文恭冷眼看着對方的方圓陣,衝殺他們不算難事,可如今這些少壯都是西門大宅日後百鍊千戰的老卒種子,每一人在日後都能帶起數十乃至數百新卒,絕不能失一人!!
“弓!”史文恭的聲音冰冷如鐵。
“嘩啦!”
五十名騎兵動作迅捷如風,幾乎在同一瞬間摘下了掛在鞍側的輕便騎弓,開弓如滿月,冰冷的箭簇在火光下匯聚成一片死亡的寒星,精準地指向了那擠成一團的黑色圓陣!
王寅瞳孔驟縮,心沉到了谷底!他最怕的就是這個!
步兵結陣對抗騎兵衝擊本是下策中的下策,全賴陣型緊密和長兵器拒敵。如今他們只有短刀,面對騎兵弓箭攢射,簡直是活靶子!
“舉東西擋!”王寅厲吼長槍攔在胸前。
教徒們慌亂地試圖舉起身邊能抓到的木箱、房屋碎片。
但這臨時拼湊的“盾牌”在強弓勁弩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一名教徒剛舉起半扇燒焦的門板,一支利箭便穿透薄板,狠狠扎進他的眼框,箭頭從後腦透出,帶出一蓬紅白血漿!
另一人試圖用同伴屍體遮擋,箭矢卻穿透屍體,餘勢未衰,深深釘入他的肩胛骨!
更有倒楣者,直接被數箭同時命中胸腹,如同破麻袋般向後栽倒,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焦土!僅僅一輪箭雨!
圓陣外圍便如同被鐮刀掃過的麥子,瞬間倒伏了十餘人!
陣型肉眼可見地塌陷下去一塊,血腥味和內臟的腥臭沖天而起,恐懼的慘叫和絕望的咒罵徹底撕碎了圓陣的紀律。
史文恭在馬上看得分明,那圓陣已破,士氣已崩!
他眼中兇光大盛,猛地將騎弓掛回鞍橋,反手摘下了掛在得勝鉤上的丈二點鋼長槍!
槍尖在火光下拖拽出一道刺目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