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教頭!”
史文恭忙不迭躬身:“大人有何吩咐?
大官人一指照夜玉獅子,斬釘截鐵地道:“此等絕世名駒,生來就是要在萬軍陣前衝鋒陷陣,踏破敵營,斬將奪旗的!若只圈養在這深宅大院,錦衣玉食供着,一顆明珠丟進了暗渠!端的暴殄天物,折了它的壽數!”
他目光如電,直視史文恭,“你史文恭,武藝超羣,膽略過人,更兼有統兵御衆之才,正是此馬絕配!此馬,我賜你了!”
此言一出,不啻平地一聲驚雷!滿場人等,個個瞠目結舌!
關勝、朱同二人更是看得眼熱心跳,喉嚨發乾。
他二人雖步戰功夫了得,但更精於馬戰,深知這等神駒對馬上大將而言,一步快慢便是生死,簡直就是第二條性命!
史文恭更是渾身劇震,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他萬萬沒料到大官人竟會將如此重寶賜予自己!!這等神駒,便是王侯將相也夢寐以求!
“大人!不可!萬萬不可!”史文恭連連擺手,聲音都帶着一絲顫鬥,單膝就要跪下,“此等神駒,合該大人乘騎,方顯尊貴!史某不過一介武夫,何德何能,敢受此重賜?折煞史某了!”
大官人卻一把托住他的手臂,不讓他跪下去,目光炯炯,帶着威嚴和信任:
“史教頭!寶馬贈英雄,寶劍配烈士!這照夜玉獅子,唯有在你手中,隨你衝鋒陷陣,方能發揮它最大的價值,揚我西門之威!我意已決,不必推辭!”
他用力拍了拍史文恭的手臂,語氣轉爲溫和卻更顯分量,“收下它!日後爲我立下赫赫戰功,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史文恭看着大官人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又看看身邊神駿通靈的照夜玉獅子,一股滾燙的熱流猛地湧上心頭,激盪得他虎目微紅。
不再言語,只是對着大官人,將腰深深彎下,雙手抱拳高舉過頂,行了一個軍中至重的大禮!這一刻,甚麼言語都顯得蒼白。
西門府門前,風雪呼嘯,人馬肅殺,唯有那份知遇之恩與鐵血豪情,在無聲地激盪。王三官、關勝、武松、朱同等人,無不動容。
史文恭心中如沸湯翻湧,那份厚重恩遇,幾欲將他淹沒,行禮過後深吸一口凜冽寒氣,強壓下胸中滾燙的熱血,再次抱拳,聲若洪鐘,帶着懇切:
“大官人厚賜,文恭銘感五內!然則,尚有一言肺腑,斗膽請大人垂聽!”
他目光如炬,掃過大官人、關勝、武松等人,最後落回大官人身上,那眼神裏充滿了沙場宿將特有的清醒與憂患:
“某自認一身馬戰功夫,不弱於天下騎將!縱使面對千軍萬馬,文恭也敢單槍匹馬鑿穿軍陣,爲大人斬將奪旗!”
話鋒陡然一轉,語氣沉凝如鐵:“然此番北行,方知大宋北疆竟已糜爛如斯!豪門巨室,塢堡林立,私蓄甲兵,視朝廷法度如敝屣!流民如蟻附羶,盜匪如蝗蔽野,恍若恍若末世之象已生!”他的目光再次落回神駿非凡的照夜玉獅子身上,帶着一絲複雜的情緒:“此等神駒,在我手中,不過是讓我臨陣對敵少出三槍,出入闖陣多斬幾顆敵酋首級!錦上添花而已!”
他猛地抬頭,目光灼灼地逼視大官人,“可若此馬歸於大人座下,則意義迥然不同!大人乃我等主心骨、擎天柱!”
“此馬神駿絕倫,足可助大人於危難之際逢凶化吉,瞬息千里!文恭可傷,可死!然大人您一一身系全局,絕不容有半分閃失!此馬,當爲大人護身之符,保命之甲!懇請大人收回成命,爲自身安危計,爲大局重,收下此馬!”
史文恭這番言語,擲地有聲,情真意切,字字句句不離“大人安危”與“大局爲重”。
關勝、朱同聞言,神色肅然,深以爲然。
關勝捋髯頷首:“史教頭所言極是!大人身系衆望,安危重於泰山,此等天馬,正合大人乘騎!”朱同亦拱手附議:“大人,史教頭一片赤誠之心,天地可鑑,還請大人三思!”
武松雖未言語,看向史文恭的目光中卻平添了幾分敬重。
王三官兒更是激動地望向義父,眸中滿是期盼。
一時間,衆人紛紛開口,皆勸大官人留下照夜玉獅子。
大官人望着眼前羣情激昂、赤膽忠心的部屬,心中亦自感動,正欲開言,一個帶着濃重北地口音、怯懦顫斗的聲音,卻突兀地從史文恭身後那羣風塵僕僕的騎士中響起:
“大大人諸位好漢爺”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材矮小精瘦、裹着件極不合身的破舊皮襖的漢子,瑟縮着站了出來。他頭髮蓬亂如草,滿面凍瘡塵土,唯有一雙眼睛賊亮,此刻卻盛滿了驚惶不安,正是那段三。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裏,朝着大官人連連叩首,聲音帶着哭腔與急迫:“大人…好漢爺們…何必…何必如此相讓此神駿…這等龍駒…天下雖稀,可…可小的還知曉幾處蹤跡!”
衆人皆是一怔!
大官人眼中精光一閃:“你是何人?”
史文恭面上掠過一絲尷尬,上前一步,指着段三回稟道:“大人,此人…便是那我等搶馬,彼之失馬的苦主。”
“我等搶了馬後本欲放他一條生路!”史文恭頓了頓,瞥了一眼旁邊的王三官,續道:“三官見他似有幾分馴馬、相馬的獨到手段,便勸他來投效大人,隨我等歸來。此人一路倒也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