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丫鬟聞聲,如同受驚的麻雀,“呀!”地一聲,瞬間作鳥獸散。
玳安如蒙大赦,趕緊從那脂粉堆裏掙脫出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被拉扯得有些歪斜的衣襟和披風,快步搶到大官人身邊,低眉順眼地叫了聲:“大爹。”
大官人抬步便走,玳安趕緊跟上。
主僕二人一前一後,踩在凍得梆硬的石板路上,雪粒子在腳下咯吱作響。走了幾步,大官人開口道:“怎麼着?剛纔被圍得水泄不通的,看上哪一個了?跟老爺我說說,”他頓了頓,語氣更戲謔了幾分,“老爺我替你做個媒,擡回去做個屋裏人,如何?”
玳安正臊得慌,一聽這話,臉上更是火燒火燎,低聲嘟囔道:
“大爹您快別拿小的取笑了!一個個瘦得跟麻桿兒似的,風大點都能吹跑!要胸脯沒胸脯,要屁股蛋子沒屁股蛋子,跟搓衣板兒有啥兩樣?白送小的都不要!哪及得上…咳…”
大官人被回身照着玳安的後腦勺就是一巴掌:“小兔崽子!倒學會品評女人身段兒了?跟誰學的這些下流話?不學好!”
玳安捱了一巴掌,縮着脖子“哎喲”一聲,重新跟上大官人的步伐。
主僕二人剛走到西門府氣派的黑漆大門前,那沉重的門軸“吱呀”聲才響了一半,陡然間,一陣由遠及近、沉悶如滾雷般的聲響,裹挾着刺骨的寒風,猛地灌滿了整條大街!
這聲響非比尋常!
是成百上千只鐵蹄同時踐踏在凍硬石板和薄薄積雪上發出的轟鳴!
密集、沉重、帶着金鐵交擊的鏗鏘,震得人腳下發麻,連西門府門樓上掛着的冰溜子都簌簌抖落!“大爹!”玳安反應最快,一個激靈竄到街沿,踮起腳尖,手搭涼棚極力向聲音來處望去。只見長街盡頭,風雪迷茫,沒有幾個行人,卻有一片巨大的、蠕動的陰影正以驚人的速度撕裂風雪,碾壓而來!‘
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又似貼着地皮席捲而來的烏雲,帶着摧枯拉朽的氣勢!
“是史教頭!!!”玳安扯着嗓子,聲音都激動得變了調,尖利地穿透風雪,“史教頭他們回來了!!我的老天爺啊!”
他猛地抽了一口冷氣,眼珠子瞪得溜圓,彷彿要從眼框裏蹦出來,“好多好多健馬!黑壓壓一片,真真是…烏雲裹着雷霆滾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