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奴雙眼一翻,喉間咯咯作響,立時軟癱如泥。
史文恭將他橫甩在鞍前,雙腿猛磕馬腹,
玉獅子長嘶震天,銀鬃迎風怒張,馱着兩人,如一道被激怒的白色雷霆,朝遠山疾馳而去!
斜刺裏,一騎如墨色狂飆,四蹄踏雪,風馳電掣般斜衝而出,正是耶律大石!
他欲以烏雅神駿截住去路。
史文恭頭也未回,反手一槍向後刺出,槍尖劃破氣流,發出鬼哭般的尖嘯!
耶律大石眼見一股森寒銳氣直逼面門,橫槍一架。
“鐺!”
胯下烏雅被那隔空傳來的巨力一阻,竟生生慢了半拍!
待他穩住身形抬眼望去,那道白影早已縮成遠天一點寒芒,沒入蒼茫暮色。
此時,曾頭市五虎已拍馬趕到,捲起漫天黃塵。
五騎連同耶律大石,六匹駿馬並立於官道中央,蹄下塵土尚未落定。
曾老大雙手在鞍上抱拳,聲音沉凝如鐵石墜地:“大帥!”
耶律大石端坐馬背,面沉似水。暮色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側影,緊抿的脣線繃得如刀鋒。
他死死盯着史文恭消失的方向,彷彿要用目光將那遠山刺穿。
半響,他猛地一揮手,那聲音從他緊咬的牙關中進出,狠狠砸在黃土道上:
“查!”
他雙眼赤紅,如欲噬人,“便是掘地三尺,翻遍宋境!
也要揪出這羣人的來歷!”
暮色徹底吞沒了大地,只餘下遠方馬蹄踏起的煙塵,如同不散的陰魂,在昏暗中無聲地瀰漫、升騰。
數十里奔襲,人馬皆疲。
在一個依託黃河古渡軍寨熱鬧的小鎮裏,史文恭追上王三官等人。
衆人後一行勒馬在鎮外驛站院中。
史文恭翻身下馬,他探手一抓,將綁在在玉獅子鞍後那軟癱的契丹馬奴如破麻袋般摜在冰冷的凍土上,激起一片塵土。
“捆結實了,仔細看管!”
史文恭目光如電掃過那昏迷的馬奴,“此獠控馬之術,邪門得緊,曾頭市豢養此等人物,端的詭譎。
帶回去,死活交由大人發落,或能榨出些意想不到的用處。”
王三官兒搓了搓凍得通紅的雙手,湊到史文恭身邊,火光映着他臉上鬆弛的笑意:“史教頭!
兄弟們歸心似箭,就不過夜了吧?如今有快馬在手,一人又有兩匹換騎,這年關將近,誰不想踏踏實實窩在自家熱炕頭上,喝碗滾燙的雞湯!”
“年關…”
史文恭冷硬的嘴角線條,竟不易察覺地鬆弛下來。
眼前彷彿不是這寒風呼嘯的黃河渡口,而是自家那燒得暖烘烘的土炕,炕桌上定已擺好了溫着的酒。
妻子抱着小兒,定是猴在炕沿,咿咿呀呀地學着乳母教的新字了一一念及此,史文恭心中微微一熱。
大人體恤,特意重金聘了位通文墨的乳母在家教那孩子認字開蒙。
他一生自負馬上功夫,可若有半分選擇,他萬般情願自己那懵懂小兒,將來能走通那筆桿子鋪就的青雲路,堂堂正正做個穿官袍的讀書人,遠離這刀光血影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