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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第292章 金蓮桂姐競技,相見秦可卿 (3/4)

如今這清河縣,別說看着人兒,遠遠聽着這馬蹄聲疾,如擂鼓點,便知道是這清河縣的天老爺路過了。不消半個時辰,已到了觀音庵山門前。那山門掩映在幾株老松翠柏之下,甚是清幽。

大官人勒住馬,心頭沒來由地一跳,彷彿有根無形的絲線牽着他抬頭望去。

恰在此時,可那庵中的老尼姑聽得動靜,忙不迭地迎出來,堆着滿臉褶子笑,雙手合十就要行禮:“哎呀呀,西門大官人貴客臨門,貧尼”

話未說完,大官人眉頭一挑,顯出幾分不耐,手中馬鞭虛虛一撥,便將那老尼姑撥得一個趣趄,跟蹌着退到一旁。他哪裏耐煩理會這老尼姑,一雙灼灼的眼只顧向那庵堂深處、竹林掩映處急急掃去!果然!

但見那疏朗的翠竹旁,俏生生立着一位絕代佳人!正是那秦可卿!只見她:

烏雲堆鬢,壓着一支顫巍巍的玉簪,幾縷青絲被風吹得貼在粉腮,更添一段嬌慵。

眉似遠山含黛,眼如秋水凝煙,只是那煙波裏此刻盛滿了說不盡的哀愁與癡念。

瓊鼻櫻口,玉琢也似的臉龐兒,此刻卻掛着兩行清淚。

那淚珠兒,一顆正顫巍巍懸在腮邊,欲墜未墜,恰似一顆剔透的露珠兒凝在初綻的芍藥花瓣上,映着天光,晃得人心尖兒都疼。

再看那身段兒,真真是老天爺的造化!一件月白素羅衫襖兒,本是極素淨的,卻哪裏裹得住那一段天生的風流嫋娜?胸前端的是龐然豐碩,驚心動魄。纖腰卻是不盈一握。

她就那麼癡癡地立在竹影裏,一雙含淚的妙目,死死地釘在大官人身上,彷彿天地間只剩了他一人。

那眼神裏有千般委屈,萬種相思,欲語還休,直看得大官人渾身骨頭都輕了幾兩,胯下那菊花青彷彿也看呆了這絕色尤物,連刨蹄子鬥忘記了,四條腿兒愣愣直挺着的。

這活色生香、淚眼凝望的尤物把大官人看得眼也直了,心也酥了,魂兒也飛了!

他喉頭滾動,恨不得立時下馬,將那淚人兒揉碎在懷裏,細細品咂那淚珠兒的鹹澀,更要親手丈量一番那何等驚心動魄的乾坤。

這秦可卿哪裏還顧得甚麼雪深路滑、禮數體統?眼見情郎就在咫尺,一顆心早化成了滾燙的春水。她銀牙一咬,提着那銀紅鑲邊的錦緞裙裾,竟是不管不顧,像只撲火的雪蛾兒,一頭扎進那沒人踏過的、足有半尺深的皚皚積雪裏,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大官人飛奔過去!

雪沫子沾滿了她繡着纏枝蓮的軟緞弓鞋,濺溼了月華裙的下襬,更襯得她鬢邊那支顫巍巍的赤金點翠梅花簪子,在雪光裏晃得人心慌。

大官人見她如此情狀,也顧不得許多,幾乎是滾鞍下馬,將那沉甸甸、帶着汗氣的馬鞍繮繩,胡亂往旁邊老尼姑伸過來的手裏一塞。

他看也不看,只如離弦之箭,也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那雪中奔來的嬌影撲去!

兩人在雪地中央猛地撞在一處!

說甚麼郎情妾意,道甚麼你儂我儂!

此刻!

甚麼話都成了多餘!

唯有緊緊相擁才能一解相思!

大官人將秦可卿那裹着銀鼠裘的嬌小身子,死死地、牢牢地箍進自己滾燙的胸膛裏,力道之大,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裏去!

這美嬌娘也早拋了矜持,兩條柔若無骨的,水蛇般纏上大官人的脖頸,將一張梨花帶雨、冰得沁人的粉臉,深深埋進他那貂皮領口,貪婪地汲取着那令她魂牽夢縈的味道。

兩人俱是喘息急促,身體緊緊相貼,在這萬籟俱寂的雪野竹林深處,唯有彼此擂鼓般的心跳聲,震耳欲觀音庵後這片幽篁,此刻被厚厚的新雪覆蓋,宛如瓊枝玉樹,寂靜無聲。

天地間一片素裹銀妝,乾乾淨淨,唯有庵門通往竹林深處,清淅地印着兩行新踩出的腳印

一行細碎跟蹌,一行急切深重一一最終在竹林深處交匯、糾纏在一起,再分不出彼此。

這雪白天地間唯一的痕跡,如同一條無形的紅繩,緊緊繫住了兩顆滾燙的心。

那老尼姑手裏攥着尚有溫熱的馬鞍繮繩,木頭樁子似的杵在庵門口。

她那張平日裏堆滿市儈諂媚、慣會察言觀色的臉上,此刻競像被凍住了一般,那神色裏有剎那的恍惚勾起已被麻木的回憶。

她下意識地拈動起腕間油光發亮的佛珠,雙手合十,朝着那對雪中璧人的方向,垂下了滿是皺紋的眼皮,口中清淅地念出兩句:

“阿彌陀佛,雪掩紅塵路。善哉善哉,蓮並一枝春。”

這佛號念得既是對仗工整,又透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似嘆這茫茫大雪掩蓋了俗世情緣,又在祝福這對璧人如並蒂蓮花,共沐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