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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第283章 最大的危機 (3/4)

朝會依例而行,殿頭官梁師成尖細的嗓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有事啓奏,無事退朝一”一切似乎與往日並無不同。

太師蔡京位列班首,鶴髮童顏,雙目微闔,似在養神。然而細看之下,他眉宇間那慣常的從容淡定,今日卻罕見地籠上了一層難以察覺的凝重,彷彿已嗅得風雨欲來。

童貫侍立御座之側,身着華貴蟒袍,不時地偷偷瞥向閉目養神的蔡京,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朝議按部就班地進行着,無非是些尋常政務。就在官家聽得有些昏昏欲睡,準備示意退朝之際“臣!給事中陳禾,有本啓奏!”

一聲清亮而帶着決絕之意的聲音,如同金石墜地,驟然刺破了殿中的沉悶。

只見一位身着緋袍、面容清癱的中年官員,手持玉笏,大步流星地跨出文臣班列。

給事中,隸屬門下省,官階雖非頂級不過正七品,卻執掌封駁詔令、規諫皇帝、監察百官之權,乃朝廷喉舌,清議所寄,位置極其要害,位雖卑而權重!

陳禾目光如電,掃過御座旁的童貫和班首的蔡京,朗聲道:“陛下!臣今日有三本,參劾奸佞,以正視聽!”

不待官家反應,他已是慷慨陳詞:“第一本,劾樞密使童貫、太師蔡京!此二人權傾朝野,互爲表裏!童貫以閹豎之身,竊掌樞密,握兵權而禍國,結黨營私,排除異己,陷害忠良如…如張商英等!蔡京名爲輔弼,實爲國矗!蠱惑聖心,耗費國帑民膏無算!更以“鹽引苛政’荼毒江南,民怨沸騰!此二獠不除,社稷傾危,國無寧日!”

陳禾言辭激烈,歷數童、蔡罪狀,樁樁件件,擲地有聲。起初官家尚能勉強聽着,但見陳禾滔滔不絕,翻來覆去皆是斥責童、蔡之語,便覺是老生常談,索然無味。他打了個哈欠,面露不耐,竟欲起身拂袖而去!

“陛下一一!”陳禾見官家要走,情急之下,竟不顧君臣大禮,一個箭步衝上御階,伸手死死拽住了官家龍袍的衣袖!

“陛下且慢!容臣將話說完!社稷危亡,只在旦夕啊陛下!”他情急力猛,只聽“嗤啦一”一聲裂帛脆響!那象徵天子無上尊嚴的龍袍衣袖,竟被他硬生生撕裂開來!

“啊?!”滿朝文武,盡皆失色!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官家猛地回頭,看着自己被撕裂的衣袖,勃然大怒,厲聲嗬斥:“陳禾!爾身爲正言官,竟敢碎朕衣袍?!”

陳禾非但不懼,反而撲通一聲跪倒在御階之下,雙手捧着那撕裂的龍袍碎片,昂首直視官家,眼中含淚,聲音悲壯而決絕:“陛下今日不惜碎此龍衣!臣陳禾,又何惜碎此頭顱,以報陛下知遇之恩?!”他猛地指向臉色鐵青的童貫和依舊閉目的蔡京,“此等奸佞小人,今日竊據高位,坐享富貴之利!他日必將陷陛下於危亡之禍,令我大宋江山傾復啊陛下!臣今日碎衣,望能驚醒陛下!若陛下仍執迷不悟,臣唯有碎首階前,以死明志!”

這番披肝瀝膽、以死相諫的赤誠,字字泣血,句句錐心!官家縱然昏聵,此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慘烈忠義所震動。

他看着跪在階下,手捧碎衣、視死如歸的陳禾,又看看那撕裂的龍袍,滿腔怒火竟一時化作一聲長嘆,臉上閃過一絲複雜之色,頹然坐回龍椅:“唉卿卿能如此忠直,朕朕復何憂?罷了,你且將奏章說完吧。”聲音競帶了幾分蕭索。

陳禾重重叩首,額上已見血痕。他強忍悲憤,繼續他的第二本:“第二本,臣參劾陛下!”此言一出,剛剛稍有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緊繃!“陛下!臣斗膽!那清河縣西門,不過一介勾結官府、欺行霸市、劣跡斑斑的商賈白丁出身,即便是一路提刑,僥倖得了些戰功,亦屬份內,些許微功,豈足爲恃?”

“陛下競因些許祥瑞虛言,聽信佞幸,賜其“天章閣侍制學士’之清貴榮銜!此乃何等的荒謬!天章閣,乃我大宋儲才育賢、供奉先帝御書翰墨之神聖所在!侍制學士,位比待制,乃天下讀書人皓首窮經、畢生渴慕之清華貴選!”

“陛下將此等大國名器,輕授於西門此等粗鄙武弁,這要置天下寒窗苦讀之士子於何地?置朝廷選官取士之綱常於何地?此例一開,禮崩樂壞,斯文掃地!臣泣血懇請陛下,即刻收回成命,恥奪西門虛銜,以正視聽,以安天下士子之心!”

接着,他矛頭再指蔡京:“第三本,再劾蔡京!其掌鹽鐵,推行“鹽引’新法,名爲富國,實爲盤剝!鹽引濫發,致鹽價騰貴,官商勾結,中飽私囊!小民百姓,淡食難繼,怨聲載道!此乃動搖國本之苛政!請陛下立罷此弊政,嚴懲蔡京,以謝天下!”

陳禾奏畢,整個紫宸殿死寂一片,落針可聞!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又一位緋袍重臣,手持玉笏,穩步出列。

此人面容方正,目光沉毅,正是御史中丞陳過庭!

御史中丞,乃御史臺之長,臺諫系統最高長官,職掌糾劾百官、肅正綱紀、諫諍皇帝之權,位高權重,爲清流領袖,臺諫之長!

陳過庭走到御階之下,與陳禾並肩而立,並未多言,只是雙手持笏,對着御座上的官家,深深一揖,然後撩袍端帶,轟然跪倒!

這一跪,如巨石墜寒潭!

“臣!御史中丞陳過庭,附議陳禾所奏!懇請陛下,納忠言,遠奸佞,正綱紀,安社稷!”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

這一跪,如巨石墜寒潭!

“臣!御史中丞陳過庭,附議陳禾所奏!懇請陛下,納忠言,遠奸佞,正綱紀,安社稷!”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迴盪在寂靜的大殿中。

緊接着,如同被點燃的燎原之火!

國子監祭酒李守中(掌國家最高學府,天下文宗)出列,跪倒!

太子詹事耿南仲(輔佐東宮,清望所歸)出列,跪倒!

太常少卿李綱(掌禮樂祭祀,剛直名臣)出列,跪倒!

樞密直學士、太子賓客吳敏出列(重臣補選,清流文臣),跪倒!

一位位身着朱紫、頭戴獬豸、素以清流自詡的朝臣,如同聽到了無聲的號令,紛紛從各自的班列中走出,面色肅穆,步履沉重,匯聚到御階之前,在陳過庭身後,齊刷刷跪倒一片!緋袍青袍,伏地如雲。“臣等附議!懇請陛下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