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那男人競將沾了他口水的調羹遞到眼前!
晴雯心口一堵,猛地扭頸側身,只留給他一個精緻的側臉。
她銀牙暗咬,暗下決心,便是渴死、餓死、病死,也斷不沾這男人碰過的髒東西!
誰知那男人競俯身湊近她耳畔,氣息拂過鬢角,聲音低沉:“好個剛烈的丫頭!你若不喝…”他頓了頓,那熱氣噴得她耳根發癢,說出的話若一隻不請自來的大手,不斷揉擰着自己的心子:“你若不喝,我便噙了這粥,嘴對嘴兒渡你!若不信,你這會子只管試試?我再提醒一句,這屋裏可還有三個人看着。”
晴雯渾身一顫,那點縫隙裏登時灌滿了羞憤與恐懼!
這這這這
這世上怎有如此下作無恥的男人!
她攥緊了被角,恨不得立時堵住這張甚麼話都敢說出的嘴兒。
“聽着,”男人低沉的嗓音帶着逼迫,“我數三聲。三聲過,你若還不張口”他故意拖長了調子,如同貓戲老鼠,“我便當你心裏是想嚐嚐我的涎唾了,我可是很樂意堵住你的嘴兒!”那“三”字纔剛滾出他舌尖,如同鞭子抽下!
晴雯腦中轟然:
怎麼就數到三了?
一和二呢?
怎麼還有愣個無恥的男人!
不及細想,身體已先於那巨大的羞恥和恐懼做出反應一一她猛地轉過頭,檀口微張,幾乎是奪也似的,一口將調羹裏的紅豆粥吞了下去!動作快得連她自己都吃了一驚。
病中虛弱的身子乍遇這溫甜醇厚的紅稻米粥,一股暖流直從喉頭熨帖到心窩,四肢百骸都彷彿松泛了她原以爲沾了這男人的醃膀的口水,定要噁心得翻江倒海吐出來。
可怪了!竟競沒有!
除了心口那點膈應,口中竟只餘下米粥的甘香軟糯。
晴雯暗罵自己:晴雯啊晴雯!莫非真燒得魂兒都丟了?還是這條命快到頭了,競連這男人的髒唾沫都嘗不出味兒來?
念頭未消,那男人竟又舀起一勺,放在脣邊細細吹涼了,再次遞到脣邊。
有了那猝不及防的第一口墊底,這第二口抗拒便如春冰遇暖,消了大半。
待到第三口、第四口竟是身不由己,一口接着一口,由着他餵了下去。
更可恨的是這可惡男人,此刻動作竟透着股說不出的溫存?
那調羹每次只送進小半,堪堪潤了脣舌,便輕輕一翹,迅即離開,彷彿怕酪疼了她,又似羽毛搔刮,撩撥得人心煩意亂。
晴雯思緒早亂成了一鍋正沸的粥,咕嘟咕嘟半點也沒有其他想法,身體卻貪戀着那點溫飽熨帖,一次次的張嘴,嚥下。
待到習慣地又張了脣,咦?那溫熱的調羹怎地遲遲不來?她竟不由自主地將腦袋往前湊了湊。這一湊,才猛地發覺一碗底競已空了!
而那男人嘴角噙着一絲似笑非笑,眼底帶着戲謔,慢悠悠道:“好喫吧?香得很?可惜了,你病着,脾胃弱,這碗見底兒了可不敢再餵了。”
晴雯的臉“騰”地一下,直燒到耳根脖頸!方纔自己那貪饞急切的醜態,全落在這自稱自己主人的眼裏了!
她羞憤欲死,那股子天生的倔強猛地頂了上來,柳眉倒豎,狠狠啐道:“呸!誰誰要喫你的了!我便是喫豬喫狗也不再喫你的口水!”
她以爲自己罵的難聽,
豈不知在屋內另三人眼裏卻恍若女兒撒嬌一般。
此情此景。
從目睹自家晴雯被這男人攬入懷中。
寶玉看在眼中心似油煎!眼中滴血!
這…這濁物!他怎生敢!怎生敢又將晴雯這樣摟在懷裏,竟死死箍着她那病弱纖腰!
我的晴雯篝我的晴雯素日是何等潔淨靈俐的人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