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太公聽見這話,一顆心象是被秤砣墜着,“咕咚”一聲沉到了腔子裏,暗道:“壞了!這冤家!怎地這般沒遮攔,把天都捅破了!”急得他恨不得立時上去捂住那張惹禍的嘴!
那扈三娘卻渾似不覺,只將俏臉兒微微一偏,那雙寒星也似的眸子,終於斜乜了祝彪一眼,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珠子般砸在地上:“我心裏早已有人了。”
“你你這孽障!”扈太公眼前一黑,險些背過氣去,指着女兒的手指頭哆嗦得如同風中秋蟬,一張老臉臊得沒處擱!這等“不知廉恥”的話怎能當衆說出來!
那祝彪更是如同被兜頭澆了一桶滾油,先是一懵,而後大怒!他自負是北地數得着的少年英雄,武藝拔尖兒,家世顯赫,模樣又周正,競被這丫頭片子如此輕賤?
“心裏有人了?”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幾聲冷笑,“哼哼哼!好!好得很!這北三州地面上,年輕一輩裏,論拳腳、論門第、論這身皮相,能壓過你祝三爺一頭的,掰着手指頭也數得過來!你心裏那野漢子是誰?說出來!讓你祝三爺開開眼,長長見識!我倒要瞧瞧是哪路神仙!”
扈三娘嘴角兒一撇,勾起一抹冰碴子似的譏誚:“憑你?也配提他的名字?提鞋都不配!”“你!”祝彪一張俊臉漲成了豬肝色,羞怒交加,口不擇言地吼道:“我看那廝就是個躲在娘們兒裙子底下的王八蛋!連個名號都不敢露的縮頭烏龜!指不定是個只會耍嘴皮子、哄騙婦人的小白臉子!扈三娘,你莫不是被那醃膀潑才的花言巧語灌了迷魂湯,蒙了心竅?!”
“住口!找死!”
扈三娘眸中寒光驟然暴漲!
“倉嘟嘟一!”一聲龍吟虎嘯般的銳響,震得人耳根子發麻!
衆人只覺眼前寒芒爆閃,如同兩道冷電撕裂了廳堂!扈三娘腰間那對日月雙刀已然化作兩道銀蟒,帶着刺骨的殺意,毫無半分花巧,直劈祝彪那張惱羞成怒的臉!
刀光快如鬼魅,狠似雷霆!競是要當場見紅,拼個你死我活!
祝彪萬沒料到這娘們兒如此潑辣兇狠,竟敢在她爹和自己老子眼皮子底下就敢動刀子!驚得他後脊樑的汗毛都炸了起來!生死關頭,他倒也有幾分急智,腰間佩劍“嗆嘟”一聲倉惶出鞘,橫在面門格擋!“鐺一一!”一聲刺耳欲聾的金鐵爆鳴!震得人牙根發酸!
扈三娘一擊落空,身形卻如鬼魅般揉身再上!
但見她腰肢款擺,步法如風穿柳浪,雙刀潑雪也似舞開,劈、削、撩、抹,招招不離祝彪咽喉、心窩、下陰!
那刀光織成一片白森森的網,殺氣騰騰,哪裏是比武?分明是索命!
祝彪初時仗着家傳劍法,尚能勉力遮擋。十數招一過,便覺臂膀痠麻,虎口欲裂!那刀風颳面生疼,壓得他喘不過氣!
更憋屈的是,他祝三公子在獨龍崗上橫着走,仗的是馬背上那杆神出鬼沒的點鋼槍!
縱馬挺槍,千軍辟易!
可如今在這方寸廳堂之內,步下纏鬥,手中只有一柄輕飄飄中看不中用的佩劍,一身本事,倒有七分使不出來!
反觀那扈三娘,身法快如狸貓,刀勢猛似瘋虎,力道沉得驚人!
好個英氣妖嬈的三娘子!
雙刀在手,步戰馬戰皆是殺神!
祝彪額上黃豆大的冷汗滾落,勉強遮攔,狼狽不堪。
只聽“嗤啦”幾聲,他那身值錢的錦袍,早被凌厲刀風割開了好幾道大口子,露出裏面的中衣,束髮的金冠也被削去一角,頭髮披散下來,混着冷汗貼在臉上,哪裏還有半分風流公子的模樣?
“彪兒留神!”祝朝奉看得失聲驚呼,眼中已陰鷙得能滴出水來。
恰在此時,祝彪腳下一個拌蒜,門戶大開!
扈三娘眼中厲芒暴漲!左手刀虛晃一招,逼得祝彪長劍向外盪開,右手刀閃電般交於左手,空出的纖纖玉手在腰間一抹!
一道赤紅色的影子,毒蛇吐信般激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抹殘影!
正是她那令人聞風喪膽的獨門絕技一一紅錦套索!
那紅索如同活物,精準無比地纏上了祝彪持劍的手腕!扈三娘鼻中冷哼一聲,皓腕猛地一抖一拽!“啊呀!”祝彪只覺腕骨欲折,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傳來,整個人如同騰雲駕霧般向前撲跌出去,“噗通”一聲,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屎!滿嘴塵土,鼻血長流!那柄佩劍也“當哪嘟”脫手飛出老遠!扈三娘收刀凝立,紅索另一端仍緊緊纏在祝彪腕上,如同拴着一條死狗。
她居高臨下,那張冷豔絕倫的臉上,鄙夷之色濃得化不開,朱脣輕啓:“哼,祝三公子,你這點醃膀膿包本事,也敢來求親?”
祝彪羞憤欲絕,掙扎着抬起頭,雙眼赤紅如滴血,嘶聲咆哮:“我不信!我不信他比我強!他能打得過你這母夜叉?!有卵子的,叫他滾出來,跟爺比劃比劃!”
扈三娘聞言,非但未怒,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倏然融化,竟如春花乍放,綻出一個絕美笑容。“他?”扈三娘語氣裏帶着崇拜與自豪,“他便是手無縛雞之力,半分拳腳不通,在我扈三娘心裏,也是頂天立地一等一的男人!真豪傑!偉丈夫!”
她這話即是說給祝家莊聽也是說個扈太公聽,一字一頓,聲震屋瓦:
“我!非!他!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