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巧雲強忍著淚水,用戴著枷鎖的手笨拙地掰開硬餅,一點點餵給老父,又問掌櫃討了些熱水餵了下去,那情景,淒楚得令人心酸。
衙役們草草填飽肚子,便凶神惡煞地催促:“喫完了?喫完了就趕緊上路!磨蹭甚麼!”
驛站的掌櫃是個老實巴交的漢子,看著窗外越下越緊的鵝毛大雪,天色也迅速昏暗下來,忍不住賠著小心上前勸道:“眾——眾位差爺!您看這——這天色已晚,雪又這麼大,前頭山路陡峭難行,幾十裏內再無遮攔!您幾位押著人步行——不如就在小站將就一晚?這風雪夜趕路——怕是要出事的啊!”
那爲首的班頭三角眼一翻,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的冷笑,大手一揮,斬釘截鐵道:“無妨!爺們兒走慣了夜路!這點風雪算個鳥!趕緊的,走!”說罷,不由分說,粗暴地拉起潘巧雲頸上的鐵鏈,又踢了踢地上的潘公:“老東西,別裝死!起來!”
潘巧雲被扯得一個跟蹌,絕望地看了一眼氣息微弱的老父,又哀求地望向眾衙役,無果後,那雙媚眼裏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死灰。
眼看著衙役押著這對如同風中殘燭般的父女,推搡著踏入門外那漫天呼嘯的風雪之中,身影迅速被白茫茫的雪幕吞噬——
武松猛地站起身來!
抄起靠在牆角的雪花鑌鐵戒刀,對玳安丟下一句:“看好老太太!我去去就來!”
話音未落,他那高大魁梧的身影,裹挾著一股凜冽的殺氣,一步便已搶出驛站破門,瞬間也消失在門外風雪之中——
風雪愈發狂烈,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混沌。
四個衙役押著潘巧雲父女,深一腳淺一腳地偏離了官道,徑直鑽入路旁一片積雪覆蓋的密林深處。
枯枝在風中嗚咽,如同鬼哭。
“就這兒吧,清淨!”班頭獰笑一聲,猛地停下腳步。另外三人會意,立刻粗暴地將潘公連同枷鎖一起推倒在厚厚的積雪裏。
老人早已氣若游絲,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像一截朽木般癱軟下去。
“你——你們要做甚麼?!”潘巧雲驚恐地睜大了那雙勾魂攝魄的媚眼,心中那點不祥的預感瞬間化爲滅頂的恐懼!
她看到班頭掏出了鑰匙,咔噠一聲,竟解開了她頸上和手腕的沉重枷鎖!
枷鎖落地,濺起一片雪沫。潘巧雲身體驟然一輕,但這自由帶來的不是希望,而是更深的絕望!
她瞬間明白了過來!“噗通”一聲,她雙膝狠狠砸進冰冷的雪地,不顧一切地向前跪爬,揚起那張沾滿雪粒和淚痕、依舊美艷的臉,哀聲哭求:“差爺!差爺開恩啊!饒命!饒了我爹爹吧!奴——奴願意做牛做馬伺候幾位差爺!清河——清河的銀子,奴定————”
她因劇烈的恐懼和哀求身體前傾爬伏,沉甸甸地如同懸垂在枝頭碩大誘人的一對熟透了的吊鐘果,份量驚人地墜下。
“嘿嘿嘿——”那班頭三角眼裏淫邪的光芒大盛,毫不掩飾地的貪婪掃視,嘴裏卻吐出冰冷刺骨的話語:“潘氏,你倒是個聰明人,可惜啊——明白得太遲了!”他上前一步,靴子踩在潘巧雲面前鬆軟的雪地上,俯視著這張熟媚又絕望的臉,“薊州知州大人,早就得了陳公公的親筆信件!你潘家在薊州的鋪子房子並一干浮財——嘿嘿,如今都跟了知州大人的姓了!你們父女倆不死在路上,知州大人這銀子——他拿著能安心嗎?”
另一個衙役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目光像黏膩的毒蛇一樣纏繞在潘巧雲胸前,嘖嘖嘆道:“可惜了——真是可惜了!薊州城裏誰不知道潘娘子這身段、這臉蛋兒,那是頭一份的絕色!要不是王押司多少有些身份,那些蜂蝶堵死在你家門口轉悠!”
第三個衙役更是急不可耐,搓著手,淫笑道:“就是就是!兄弟們看著你這這對吊鐘果子晃盪了一路,要不是顧忌你男人在提刑衙門當差的身份,你家門檻早被踩爛了!如今嘛——”
他眼中慾火熊熊,“你那死鬼男人幾年不著家,想必你也旱得慌吧?都要死的人了,不如行個方便,讓哥幾個好好送送你”,黃泉路上,也不寂寞不是?”
說罷,四人同時爆發出肆無忌憚的淫笑,如同夜梟啼鳴,一步步朝跪在雪地裏瑟瑟發抖的潘巧雲圍攏過來!
“不!不要!差爺!求求你們!饒了我!饒命啊——!”潘巧雲絕望地哭喊,雙手徒勞地護在胸前,身體向後蜷縮,她眼角餘光瞥向雪地裏的父親,潘公一動不動,只有口鼻間微弱的氣息在雪地上呵出一點幾乎看不見的白霧——
就在那幾雙骯髒的手即將觸碰到潘巧雲溼透的囚服,撕開那最後的遮攔時一“醃臢潑才!找死!”
一聲炸雷般的怒喝,裹挾著刺骨的寒風和漫天雪沫,如同天神震怒,在林間驟然炸響!
一道高大如鐵塔般的身影,快如鬼魅,從一株掛滿冰凌的老樹後暴掠而出!
正是武松!
他根本不屑拔刀!
鉢盂大的拳頭,帶著撕裂風雪的呼嘯,毫無花哨,直搗而出!
但見他鉢盂大的拳頭攥緊,筋肉虯結如鐵鑄,帶著撕裂風雪的尖嘯!
“嘭!”一聲悶響,如同重鼓敲在破革上!
一名最近的衙役只覺眼前金星亂冒,“呃啊!”一聲慘嚎,整個人便如被巨浪掀翻的破船,踉蹌著倒摔出去丈餘遠,“噗通”一聲砸進厚厚的積雪裏,只剩下哼哼唧唧的份兒,哪裏還爬得起來?
“娘嘞!”其餘三個衙役直唬得魂飛天外,三魂丟了兩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