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形各異,最多的便是畫舫樓船之形,寶相蓮花之態。
那船燈精巧絕倫,重樓疊閣,內裏燭火映照,通體玲瓏剔透。
蓮花燈更是繁複,大如磨盤的花瓣由淺粉至深紅,層層暈染,燭火搖曳間,整朵蓮花便在水波光影裏徐徐綻放。
“放燈—祈—福—嘍——!”號子聲悠長,彷彿自水泊深處龍宮傳來。
剎那間,千萬盞琉璃燈被輕輕放入水中。
一點、兩點、十點、百點、千點、萬點————璀璨光華次第亮起,頃刻間連成一片浩瀚無垠的光之瀚海!
燈船破開墨玉般的水面,型出道道碎金。
燈蓮隨波輕盈旋轉不停,攪動滿泊流霞。
浩渺的梁山泊,此刻恰似一塊巨大的墨玉深盤,被王母失手打翻了妝奩,傾倒了整整一天的璀璨星河!
水面倒映著穹蒼的星月,天上的星月又輝映著人間的燈海。
天上星河,人間燈河,在水天相接的渺茫處,光暈交融,流金瀉玉,再也難分彼此。
帝姬趙福金俏生生立在水邊一方青石上,早已看得癡了。
萬千璀璨光華在她剪水秋瞳中流轉跳躍,映得那眸子亮如星子。她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大官人的手,柔荑玉指深深陷進他掌心,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與沉醉。
“好人————”她聲音極輕,帶著夢囈般的甜膩,“若能年年歲歲,皆如今夜這般————該有多好?”
她側過粉頸,絕色的清純忽地帶著熟色的柔媚,輪廓被萬千燈火勾勒得如夢似幻,那目光膠著在大官人臉上,黏稠得化不開。
大官人回握她微涼的柔荑,掌心滾燙的熱力熨帖過去,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自然會的。往後歲歲年年,必比這梁山泊的星火更亮,更稠。”
“嗯!定要如此!”帝姬眼波流轉,似嗔似喜,那點期盼被大官人的話澆灌得愈發滾燙。
梁山泊,萬千琉璃燈火無聲燃燒,將墨玉般的水面映照得如同白晝,光焰灼灼,幾乎要燙傷這清冷的夜空。
人羣的歡呼聲浪依舊排山倒海,震得人心頭髮燙。
趙福金癡癡凝望著這流光溢彩、浩瀚如星河傾瀉的燈海,轉身玉臂環住大官人臂膀,仰面懇求,眼波媚得能滴出水來:“好人,我也要放一盞!我要把我的祈願,也放進這星河裏,漂到天涯海角,漂到————你應我的歲歲年年裏去!”
大官人拍了拍她的臉蛋,護著她分開人潮,擠到泊邊一處售賣琉璃花燈的精緻攤子前。
趙福金興致盎然,玉指輕點,挑中一盞精巧絕倫的蓮花燈。
那花瓣薄如春紗,透著妃色的流霞光暈,蕊心一點小小的金色燭火微微跳動。
她親手捧著那盞燈,柳腰輕折,小心翼翼地蹲在水邊。羅袖滑下半截凝脂玉臂,學著旁人模樣,將燈輕輕推入水中。
水波盪漾,那妃色的蓮花燈晃悠悠地漂了出去,琉璃瓣中的燭火搖曳,映著水光。
帝姬臉上募地綻開一朵嬌艷無匹的笑,比那水中的蓮燈更耀眼三分。
她回身緊緊抓住大官人的衣袖:“好人你瞧!漂出去了!帶著我的心願————”
話音未落,異變陡生!
那盞承載著無邊憧憬的蓮燈,只漂出丈許,不知是琉璃壁厚薄不勻,受了暗流欺壓,還是那水波激盪,存心作弄,竟微微一傾—
晶瑩剔透的琉璃盞“咕咚”一聲沒入墨玉般的深水之中!
蕊心那點搖曳生姿的金色暖香,“噗”地一聲熄滅,只在水面留下一圈小小的的漣漪,轉瞬便被墨水無情吞沒,彷彿從未存在過。
帝姬臉上的笑,瞬間僵住、碎裂。
眸子裏的璀璨星點驟然熄滅,換之難以置信的空茫。
趙福金櫻脣微張,貝齒輕咬下脣:“——沉————沉了?”那喃喃的聲音極輕,卻帶著驚痛與失落。
“無妨!許是這泊水不識抬舉,衝撞了佳人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