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官擠出幾分笑意,上前兩步,假意寒暄:“段三哥,這位是我家兄長,特來掌掌眼。”
他一邊說著,一邊裝作不經意地靠近那被油布遮蓋的馬匹,伸手欲掀,“兄長您看,這馬的骨架————”
就在他手指堪堪觸到油布邊緣的剎那,王三官伸出的手猛地變爪,五指如鉤,帶著一股陰風,惡狠狠地就朝段三的咽喉要害鎖去!
這一下偷襲,端的是又快又毒!
“哼!”那段三隻見他身形如同泥鰍般猛地一縮,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一爪,拔出兩把匕首,連退幾步:“呸!狗賊!想黑喫黑?老子在綠林道上混了這麼些年,甚麼下三濫的勾當沒見過?想動————”
他這“動”字尚未吐盡,狠話還在舌尖打轉,異變陡生!
史文恭自始至終便如一塊冰冷的礁石般立在王三官側後,不言不語,彷彿只是個看客。
就在段三注意力全被王三官吸引、口出狂言之際,史文恭動了!
他鎖定了牆角倚著的一根碗口粗的柴火木,右臂猛地探出抄起那截斷木,手腕一抖,竟將那沉重的斷木當作大槍使喚。
以木爲鋒,以身爲杆,腳下發力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挾著一股嗚咽的惡風,直刺段三胸腹之間!
這一下,快!準!狠!
毫無花哨,唯見千錘百煉!
“噗!”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骨肉交擊之聲炸響!
那段三隻覺眼前一花,如同攻城槌般狠狠搗在自己的心窩子上!
眼前猛地一黑,金星亂迸,耳朵裏只剩下“嗡”的一聲長鳴,彷彿整個世界都離他遠去。
他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像樣的慘叫,整個人如同斷了線的破口袋,被那巨力撞得倒飛出去,“砰”地一聲重重砸在土牆上,軟軟滑落在地,當場人事不省,昏死過去。
史文恭隨手將半截斷木扔在地上對王三官道:“既得了馬,便不必害他性命。找根結實繩子,捆結實了,嘴裏塞上破布,藏在這破屋裏,等咱們出了這北陲地界,再放他。”
王三官連忙應聲,手忙腳亂地扯下段三的腰帶,又撕下其衣襟塞嘴,用盡力氣將那昏迷的段三捆了個四馬攢蹄。
二人不再耽擱,史文恭上前一把扯開油布,果然是一匹罕見帝王保龍駒:照夜玉獅子!
王三官喜不自勝說道:“哪個男人不喜歡駿馬,義父那頭菊花青驄馬已是馬中良駒,百般愛護,可連諸侯保都算不算上,如今見到這馬定然欣喜!”
史文恭眼中也掠過一絲讚嘆,牽住韁繩,直奔他們包下的那處偏僻小院而去。
而此時,大官人領著趙福金正找了個地方喫東西的同時。
遠在京城的東宮也在舉行一場宴席。
東宮,資善堂。
薄暮冥冥,積雪未消,幾株老梅暗香浮動。
爲避嫌太子趙桓少有宴請大臣,故宴會多以“講學”“賞文”爲名,規模較小。
而此次確實難得的盛大,隨裝飾菜餚依舊簡樸,但所陪人員,幾乎佔了京中大半清貴名流。
太子趙桓端坐主位,眉宇間自帶幾分的矜持與憂思。
下首陪坐一眾皆是國之清流砥柱,京中大半清貴名士皆在此。
又有四位爲一時之選。
國子監祭酒李守中(李紈之父),清瘤儒雅,鬚髮半白,眼神溫和中透著世故。
太子詹事耿南仲,太子老師,年近六旬,面容嚴肅刻板。
太常少卿李綱,四十許,目光炯炯,神情剛毅,坐姿筆挺。
樞密直學士、太子賓客吳敏:五十上下,沉穩內斂,不動聲色。
今日宴請的主角,乃是巡鹽御史,蘭臺寺大夫,同爲清貴的林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