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裏慕容彥達又是一身冷汗,刺得身上傷口疼不欲生。
趙福金這才冷哼一聲,看也不再看那灘爛泥似的慕容彥達。
她細腰一擰,轉身便欲離開城頭,路過那瑟瑟發抖低著腦袋的濟州通判周文淵身旁,想到這位似乎是自己大哥的人,看著著實不順眼!
眼珠一轉玉臂一揚鞭得興起!
“啪——!”
清脆響亮到極致的一聲鞭響!
也給了他一鞭子。
正中臉上。
啊”的一聲慘叫!
趙福金連腳步都未曾停頓半分,彷彿只是隨手拍了一隻蒼蠅。
只留下身後周文淵捂著臉,在原地陀螺般打轉,發出陣陣的哀鳴。
經帝姬趙福金這驚天動地的一鬧,方纔還劍拔弩張、殺氣騰騰的城頭,此刻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寒風捲過,帶著些許雪籽,穿過火把留下燃燒的啪聲。 ¤ttκǎ n¤C〇
大官人負手而立,目光掃過這滿目狼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片死寂:“都愣著作甚?!還不快把慕容大人扶下去!速速去請濟州最好的金瘡大夫來!若是耽擱了慕容大人的傷勢,誤了剿匪大計,爾等擔待得起嗎?!”
他話音一落,慕容彥達身後那一直如同丈二金剛的魁梧心腹將領和旁邊一位面如冠玉、卻同樣噤若寒蟬的年輕將領,如夢初醒!
兩人慌忙搶上前,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地架起地上那灘血肉模糊、呻吟不止的“慕容大人”。
“哎喲————輕點!輕點!我的腰————我的腚啊————嘶!”慕容彥達被這一架動,牽動渾身鞭傷,頓時疼得齜牙咧嘴,發出殺豬般的慘嚎,那聲音在寂靜的城頭傳得老遠。
在這兩名威武將領連拖帶拽、狼狽不堪的攙扶下,這位京東路的最高軍政長官,哎喲喲、哼哼唧唧地,跌跌撞撞地下了那冰冷的城頭石階,消失在甬道的黑暗裏。
西門大官人並未立即理會地上哀嚎的慕容彥達與捂臉抽泣的周文淵,他踱步至冰冷的牆邊,手扶著垛口,目光投向城下。
但見黑壓壓一片,儘是扶老攜幼、瑟縮在寒風中的災民!火光映照下,一張張臉孔模糊不清,唯見眼窩深陷,飢寒交迫的呻吟與孩童微弱的啼哭聲,被凜冽的北風撕扯著飄上城頭,如同一羣絕望的螻蟻,在生死邊緣掙扎。
大官人眉頭微鎖,指節在冰冷的青磚上輕輕叩了幾下,心中念頭輪轉:“慕容彥達雖刻薄寡恩,卻也非全然無理。若真是戰亂時期,敵方大軍壓境、生死存亡的關頭,這城外的老弱婦孺流民,可不就是拖垮城中糧秣物資的源頭。”
“故而真正戰時,大城悉數緊閉城門,不放任何流民入城,任其自生自滅,雖狠毒卻也是許多城池保命的上策”!”
“不爲別的,就怕風聲傳開,四野流民聞著粥香、裹著求生欲蜂擁而至,城裏的糧倉棉庫,哪經得起這般填塞?待到賊寇真箇兵臨城下,刀槍一架,這些餓紅了眼的流民,反成了敵人攻城拔寨的絕佳肉盾,擋箭擋石,哭嚎震天,那才真是————作繭自縛!”
“可現在不同,不過是一些流匪做亂,流民就算陸續趕來數量也不多!”
大官人心中有了計較,轉身對著周文淵喊道:“周大人!下令吧,速速開倉!取些耐飢的粗糧餅子、熬幾大鍋稠粥!再把庫裏那些壓箱底的舊棉襖、破棉被,不拘好壞,統統尋出來!用吊籃一籃一籃送下去!讓這些苦命人好歹熬過今夜!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官家眼皮子底下凍餓而死!”
周文淵捂著臉上的鞭傷,站起身來複雜的看著這位上官抱了抱拳:“是,下官遵命!”趕緊吩咐起來。
大官人又坐上了那粗繩吊籃,又降下那污穢冰冷的城牆根去!
他徑直走到早已在此維持秩序的關勝與朱仝面前:“關將軍,朱都頭,今夜————辛苦二位了!
還要委屈二位,在此熬個通宵,務必維持好秩序,莫讓這些餓急了眼的百姓哄搶生亂,更要提防暗處賊人趁機作祟!”
關勝聞言,他抱拳躬身,聲如洪鐘,鐵甲鏗鏘作響:“大人言重!此乃末將分內之事!大人但有吩咐,關勝萬死不辭!”
他心中那最後一絲跟著大官人的疑慮,早已被那沉甸甸的三百兩赤金砸得粉碎!
並非是他關勝好錢財,這黃白之物雖是俗物,可那金燦燦的分量,代表的卻是大官人對自己毫不掩飾的信任與實打實的器重!
千百年來,“士爲知己者死”絕非虛言!
想他關勝,堂堂武聖血脈,一身本事,滿腔抱負,卻在那芝麻綠豆大的九品巡檢任上,蹉跎歲月,受盡醃臢氣,看盡白眼,跟了大官人,才真真是:困龍得遇風雲起!
此刻莫說是在此寒夜值守,便是大人指著刀山火海要他關勝去闖,替大人擋刀槍箭矢,他關勝也會眉頭不皺地提刀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