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家鼻翼翕張,喉間滾過一聲冷哼,那目光掠過殿中諸臣:“傳旨!!!
“擢——西門慶爲朝請大夫、天章閣待制、京東東路團練使!”
“轟——!”
這道旨意如同三重驚雷,狠狠劈在滿朝文武心頭,直炸得滿朝文武頭皮發麻,激起一片難以抑制的驚駭譁然!
朝請大夫!
雖然只是正五品,但這可是實打實的文官寄祿官階!
一步生一步死!
生死一線,文武一線!
邁過去,便是脫胎換骨重塑金身!
這一步意味著大官人徹底洗脫了“武職”底色,從此名正言順地躋身於文臣序列!
日後誰還敢拿他沒有科舉功名說事?
這道聖旨硬生生將他從“半文半武”的尷尬境地拔擢出來,名正言順、堂而皇之地擠進了清流文臣的錦繡堆裏!
有道是:
十年寒窗苦讀,換不來一襲青衫!
三代簪纓累積,抵不過一句聖言!
在一道皇權意志面前,甚麼綱常倫理、甚麼科舉正途,都脆弱得如同琉璃盞墜地,頃刻間粉碎成齏粉!
更別提緊隨其後的—天章閣待制!
由那顯謨閣,一步便跨過了兩道清貴無比的門檻,竟入了天章閣!!
更令人瞠目的是,竟從那最低等的顯謨閣直閣學士,連蹦帶跳,踩過顯謨閣直學士、
天章閣直閣學士的頭頂,如踏泥丸般,徑直坐上了天章閣待制的金交椅!
這等清貴貼職,便是賞給那些個正四品的紫袍大員,也需經年累月的熬煉!
這不僅是品級的飆升,更是身份與清望的飛躍!何等尊貴榮耀!
反而最後這個濟州府團練使榮譽性武職,在另外兩項石破天驚的任命面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幾乎無人關注。
殿中文武,無論派系,皆被這顛覆常理的擢升震得心神搖曳,久久不能回神。
從今往後,這滿朝朱紫,怕不是要屏氣凝神,恭恭敬敬改稱西門顯謨:“西門天章”了!
想那賈家數代心血,熬幹骨血,只爲剮掉祖傳的“武皮”!
如今受盡清流白眼,冷衙閒差,子孫墮落,空懸一塊“詩禮”遮羞布!
而大官人得了一紙聖旨,輕描淡寫塑了文身,襯得賈家這些年悲壯掙扎,不過是墊了青雲直上的一腳泥!
官家冷眼睨著階下這羣失魂落魄、噤若寒蟬的“股肱之臣”,嘴角噙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鼻腔裏重重哼出一股濁氣,袍袖一拂,轉身便走。
那梁師成尖著嗓子一聲“退——朝—!”弓著腰,小碎步緊跟著那明黃的背影去了0
蔡太師面如古井無波。
旋即已率先離去,步履沉凝,不疾不徐地踱出了大殿,視滿殿朱紫如無物。
高俅覷著那背影消失在殿門光影之外,這纔敢悄悄抬袖,指尖微顫地揩去額角沁出的冰涼汗漬,心下兀自擂鼓:僥倖!虧得自家見機得早,死死攀住了太師這株參天大樹,終是走得穩當!
童貫面上沉靜如水,一言不發,轉身便往外走。
王子騰心頭一緊,腳下不敢遲滯,慌忙趨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