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賤人!腦子是不是有病?”大官人勃然大怒!剛剛還暗贊她有點小聰明,轉眼就瘋癲至此!
他攥著鞭梢的手猛地發力,將趙福金整個人跟蹌著扯到近前!
另一隻沒受傷的手,帶著雷霆之怒,五指箕張,運足了力氣,照定那張粉雕玉琢的臉蛋兒,惡狠狠便扇將下去!!
這一掌若著肉,怕不把滿口細碎銀牙打迸出來!
然而—
掌風呼嘯已至腮邊,卻陡地拍了個空!
只見方纔還凶神惡煞般揮鞭的趙福金,在他掌風及體的剎那,竟似被抽了骨頭的蛇,連哼都未及哼一聲,整個身子便軟塌塌、硬撅撅地往後一仰,“噗通”一聲,死沉死沉地栽進了雪窩裏!
那嬌小身子先是一蜷,隨即篩糠也似地亂抖起來,牙關捉對兒廝打,咯咯咯咯,響得磣人。
大官人滿腔怒火正無處發泄,見此情景,第一反應竟是這刁蠻貴女又在耍詐裝死!
他心頭火起,抬腳便朝她小而飽滿的臀兒重重地踢了一腳,怒罵道:“你自己留在這裏吧!我管你死活!”
說完轉身就走。
走了兩步不對勁,身後毫無反應。
回頭一瞧,那雪窩裏蜷縮的人影,抖得越發緊了,竟似那離水的活蝦一般蜷縮!
借著月光,大官人看得分明一那張不久前還帶著惡毒笑意的絕美小臉,此刻慘白如紙,嘴脣青紫,長長的睫毛緊閉著,上面凝著冰霜。
最觸目驚心的是她微微張開的小嘴,裏面的貝齒正不受控制地劇烈打戰,發出急促而清晰的“咯咯”聲,顯然已完全失去了意識。
大官人心頭猛地一沉!
他立刻蹲下身,伸出那隻沒受傷的手,探向趙福金的額頭一入手處,一片滾燙!
那熱度驚人,隔著冰冷的空氣都能感覺到灼手!
“嘶————”大官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瘋丫頭是真箇凍出大病了!
他恨恨地瞪了一眼雪地裏那蜷縮顫抖、人事不省的少女,又看看自己還在淌血的手掌,只能咬著後槽牙,將那滔天的怒意暫時狠狠按下。
他低罵了一句,俯身一把將那滾燙又輕飄飄的身子抄了起來,打橫抱在懷裏,再不敢耽擱,大步流星走向自己的坐騎,翻身上馬,將她緊緊箍在身前,一夾馬腹,朝著遊家莊的方向疾馳而去。
大官人抱著趙福金策馬奔回遊家莊。
莊口早有值守的官兵望見,立刻有人迎上來牽住了馬韁繩。
大官人翻身下馬,抱著那滾燙又輕若無物的嬌軀,一言不發,腳步急促地穿過垂門洞,徑直走進內院。
他踹開正屋的門,大步流星踏入內室,小心翼翼地將懷中已然人事不省的趙福金平放在鋪著錦褥的寬大牀榻上。
剛放下,扈三娘便跟了進來,一眼就瞧見大官人那隻血肉模糊、仍在微微滴血的手掌!
“呀!大人!您的手!”扈三娘驚呼一聲,那對平日裏英氣逼人的鳳目瞬間蒙上了一層心疼的水光,哪裏還顧得上牀上那位貴女,幾步搶到大官人身邊,不由分說便捧起他那受傷的手,聲音都帶了顫,“誰打的,怎地傷成這樣?!”
大官人低頭看了看,隨意甩了甩血珠,渾不在意地咧嘴一笑:“不妨事,看著血糊,實則皮肉傷,那鞭子上沾了冰碴子罷了。”
“冰碴子抽進肉裏,怎會不疼!”扈三娘眼圈更紅,心疼得緊,慌忙從自己隨身的荷包裏翻出上好的金瘡藥粉。
她見大官人將趙福金安置好,立刻又靠過來,動作輕柔卻利落地托起他的手掌,小心翼翼地將冰涼的白色藥粉均勻撒在那傷口上。
她低著頭,神情專注,纖長的手指帶著微微的顫抖,動作間充滿了小心翼翼的呵護,那副低眉順眼、溫香軟玉的模樣,與方纔在陣前連剁十數個遼狗腦袋眼都不眨的羅剎女,直是天上地下!
大官人任由她擺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微微顫動的睫毛上,嘴問道:“你哥哥帶出來了?”
扈三娘聞言手上動作不停,只輕輕“嗯”了一聲。
“去安置一下他,”大官人聲音低沉,“仔細問問,這幾日關押的情形,特別是遼人說了甚麼,做了甚麼,哪些人投敵了,先把消息大致瞭解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