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起!”西門大官人訝異的在關勝那張赤紅面上掃了一掃,緩緩開言道:“關巡檢,你蒲東巡檢司的轄地,離此間怕不有百十里路程?如何卻帶了兵馬,撞到我這山東提刑所的地界上來?端的所爲何事?”
關勝聞言,忙又躬身,叉手稟道:“回稟西門大人!卑職正是奉了上峯鈞旨在隔壁濮東緝捕山賊!”
“前日濮州府衙接到密報,道是隔壁曹州地界有豪強莊子聚眾作亂,這莊子和曹州衙門牽涉過深,更兼有遼狗細作兵將的蹤跡混雜其中!”
“此事十萬火急,已驚動了濮州知州!特命卑職帶著剿賊的兵馬,前來查探虛實,相機剿撫!若有遼寇,務必擒殺,以絕後患!”他頓了頓,抬眼覷著大官人的臉色,試探著問道:“卻不知————西門大人親臨這偏僻莊子,又是爲著哪一樁緊要公幹?”
西門大官人嘴角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微微頷首:“巧了。本官在此,也正是爲了這樁潑天禍事!”
關勝一聽,那張重棗臉膛上頓時顯出幾分驚怒交加的神色,猛地一拍大腿:“哎呀!如此說來,那廝所言竟是真的!”
他霍然轉身,對著身後親兵厲聲喝道:“快!把報密之人帶上來,請西門大人過目!”
只見幾名如狼似虎的軍漢應聲而動,從隊尾一匹戰馬的鞍後解開繩索,將一個固定在軍漢馬身商的青壯拖拽下來。
那青壯麵皮青白,嘴脣烏紫,渾身篩糠般抖著,顯是這一路被綁在馬上顛簸折磨,吃盡了苦頭。
他踉蹌了幾步,終究是撲倒在大官人雪泥之中,叩頭如搗蒜,嘶聲道:“大————大人明鑑!小的————小的絕不敢扯謊!那些遼狗————就在這莊子裏面!小的親耳聽見他們說契丹話!若有半句虛言,寧願刑罰伺候!”
關勝待那小廝說完,轉向西門慶,叉手請示:“賊情確鑿無疑!請大人示下,該如何進剿?卑職與這近百兒郎,皆聽大人調遣!”
大官人笑道:“關巡檢不用客氣了。這兵嘛,是你帶來的,自然由你調度安排。本官在此,不過是替你壓住陣腳,做個壁上觀罷了。”
關勝心領神會,知知道這是大官人不想擔那臨陣指揮的具體幹係,卻也給了他全權。
他精神陡一振,立刻抱拳,聲音洪亮:“承蒙大人信重!卑職斗膽陳策:這莊子內外設施那輕壯已然詳細報過,攏共前後兩處大門,別無他路。卑職所部皆是騎兵,倉促間也只帶來這百五十騎。”
他目光灼灼,手指在虛空中一點,彷彿已勝券在握:“此刻天助我也,正是凜冽北風!卑職欲親率五十騎,多備引火之物,繞至莊後。趁著風勢放起一把沖天大火!待火勢一起,賊人必亂!卑職便棄馬步行,帶這五十兵卒,從後門破門突入,殺他個措手不及,片甲不留!”
“另留百騎,由卑職那副手帶領,扼守前門要道!”
“待莊內賊人見後院火起,定如熱鍋螞蟻,驚惶潰逃,沒頭蒼蠅般撞向前門!屆時————”
關勝抬頭拱手說道:“便要勞動西門大人,坐鎮前門,指揮這五十騎,張遊獵那些逃出殘兵!大人以爲此計可行否?”
大官人聞言,先是一愣,隨即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心中暗道:“這個關勝倒是個官油子!說是讓本官坐鎮前指揮,話裏話外竟是把那頭功、斬將奪旗的彩頭,雙手捧了送到我面前!說是讓我壓陣,這分明是獻功!”
他不由得上下重新打量起眼前這紅臉漢子一此人絕非那等只知廝殺的莽夫,刀切豆腐兩面光的手段使得爐火純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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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此知趣,卻在這巡檢的微末職位上蹉跎,跟自家小廝玳安也差不了多少。
想來是跟他合作過的上官,既要用他這把快刀,又怕他本事太大,鋒芒太露,故而有意無意地壓著——
這大宋傾頹至此,滿朝上下有本事的卻無出頭之日!
大官人微微頷首,淡淡道:“關巡檢既已謀定,便依你計行事。”
關勝得了這句準話,那赤紅面膛上精光一閃,腰桿瞬間挺得筆直,換上了一副雷厲風行、殺伐決斷的將領本色。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肅立的騎兵,聲如洪鐘,一道道軍令清晰利落地砸了下來:“王都頭聽令!”
“卑職在!”
一名剽悍軍官應聲出列。
“著你即刻帶本隊三十人!每人取引火油罐三隻、硫磺焰硝包兩個、一炷香內,隨我繞至莊後!”
“聽我號令,同時向莊後草料堆、馬廄、及柴房投擲引火油罐與硫磺包!”
“務求多點同時起火!火勢一起,立刻棄馬,攀牆也好,破門也罷,死也要給我撕開一道口子突進去!”
“進去後,先去後院西柴房引火,而後齊齊高喊走水”後門敵襲”,若有人出來查探,即斬之,不必戀戰衝入,只管攪他個天翻地覆,讓賊子惶惶首尾不能相顧!聽清了?”
“得令!”王都頭抱拳怒吼,轉身便去點選人手,動作迅疾如風。
“趙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