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夥子人登時眼珠子都紅了,血絲兒直迸,恰似那賭坊裏熬了三天三夜的癲漢。
方纔還稱兄道弟、把臂言歡的親朋故舊,此刻在眼裏都成了絆腳石、刀下肉!
一邊是那金燦燦的前程,外加一條熱乎乎能喘氣的性命!
另一邊呢?是死在這裏,連個收屍的都沒有!
一個個喉嚨裏“咕嚕”作響,眼風兒毒蛇似的掃過昔日親近之人,那點微末情分,早被裏啪啦打了個粉碎!有那性急的,手已經悄悄摸向了腰間的傢伙什兒。
於此同時,莊外西門大官人帶著扈三娘並十數個如狼似虎的護院伴當,正自打量著那靜悄悄的遊家莊。
那扈三娘柳眉微蹙,低聲道:“大人,恁地蹊蹺!四圍哨塔上人影皆無,裏面洪五的人也不見半個出來走動,莫不是...”
大官人點點頭:“裏頭必然是發生了甚麼....”
恰在此時,朔風捲著扯絮撕般的鵝毛大雪,天地間一片混沌。
忽聞蹄聲如悶雷滾地,由遠及近,竟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只見漫天風雪之中,一彪鐵騎撞開雪幕,疾馳而來!
當先一騎,面如重棗,騎著一匹赤色火炭馬,映著雪光更顯威嚴。
五綹長髯,在凜冽寒風中飄灑飛揚,根根似鐵。
身披一領鸚哥綠戰袍,在茫茫雪色中分外奪目,他手中倒提一柄青龍偃月刀,刀鋒冷森森,寒氣逼人那將官勒住馬,聲若洪鐘,對著西門大官人一行喝道:“呔!爾等何人?在此逡巡不去!蒲東巡檢司在此盤查,速速報上名號來由,不得有誤!”
西門大官人一聽大喜,自懷中緩緩掏出一面朱漆鎏金、刻著“山東等處提刑所”字樣的牙牌,高高擎起,沉聲道:“本官乃山東提刑所提刑!”
那將官聽得“提刑所提刑”幾個字,心頭一凜,慌忙把手一揮,身後眾騎兵“唰”地勒住馬韁,齊刷刷滾鞍下馬,垂手肅立。
將官更不敢怠慢,急步上前,先是深深一躬到地,雙手恭恭敬敬接過西門大官人遞來的牙牌,就著火光細細驗看。
只見那牙牌紋路清晰,印信赫然,確是提刑所五品大員的憑信無疑。
將官看罷,慌忙雙手奉還,單膝跪地行了個軍禮,口中唱喏道:“卑職蒲東巡檢司巡檢關勝,來此執行公務,不知是西門大人在此,言語間多有衝撞冒犯,望大人恕罪則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