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那張臉,稜角分明如同刀削斧鑿,兩道劍眉斜飛入鬢,鼻樑高挺,嘴脣緊抿成一條冷硬的線,雖無怒容,卻自有一股子金戈鐵馬、戶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懾人煞氣,撲面而來!
這身文弱打扮,非但沒掩住半分兇戾,反倒襯得那股子鐵血肅殺之氣更加刺眼,格格不入得令人心悸!
最扎眼的,是他手中倒提的那柄奇門兵刃!
通體烏沉沉,非金非鐵,乃是上好的鑌鐵百鍊而成,寒光在刃口流轉不定,透著股子飲血的渴望。
長柄頂端,一截尺餘長的方棱四角槍尖,銳利無匹,寒光流動,如同毒龍吐信!
槍尖底部兩側,各焊著一枚形如半弦冷月的巨大彎刃寒光爍爍!
形制古樸,殺氣騰騰,正是那—方天畫戟!
這怕不得有數十斤重的兇物,在他那隻骨節粗大的手掌中,竟似捻著一根燈草般輕若無物!
他步伐看似閒庭信步,實則快如鬼魅!
那聲冷喝餘音尚在梁間繚繞,人已如一道青煙,倏忽間便擋在了癱軟欲倒的遊途身前!
那幾個撲上來的衙役,只覺眼前一,一股子排山倒海般的勁風已然壓面而至!
“滾!”那“書生”口中一聲低叱,如同外頭寒冬臘月的北風捲地!
手中那柄凶煞的方天畫戟甚至未曾真正劈砍,只是信手一搶!
嗚——!沉重的破空聲驟然尖嘯,聽得人頭皮發麻,心膽俱裂!
“不好!”朱仝、雷橫都是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老手,瞳孔驟然縮成針尖!
一股致命的警兆直衝頂門!兩人幾乎是不分先後地發出暴吼,朱仝掌中朴刀幻起一片烏光,雷橫手中朴刀帶起悽厲風響,本能地配合默契交叉格擋在倆人身前!
鐺!鐺!鐺—!
幾聲震耳欲聾、如同炸雷般的金鐵爆鳴猛地炸開!
刺目的火星子四散飛濺朱仝、雷橫只覺得一股沛然莫御、如同黃河決堤般的巨力,順著兵器狠狠撞入體內!
兩條臂膀痠麻劇痛,腳下再也把持不住,“噔噔噔噔”連退七八步,最後背脊“砰”地撞在柱子上,才勉強穩住身形,胸中氣血翻騰不息!
至於那幾個衝在最前面的衙役,更是如同被髮了狂的千斤牯牛迎頭撞上!
連慘叫都只來得及發出半聲,便口噴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噼裏啪啦”砸翻了好幾張擺滿酒肉的八仙桌!
杯盤碗盞稀里嘩啦碎了一地,一個個癱在污穢裏,只剩下痛苦呻吟的份兒,哪裏還爬得起來?
滿廳死寂!所有人都被這“書生”石破天驚的一招震懾住了!
朱仝、雷橫兩位都頭,在山東綠林道上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抓了不少大賊,此時倆人聯手,竟被此人一招逼退?
這“書生”的武力,簡直駭人聽聞!!莫非是呂奉先再世?
遊途死裏逃生,驚魂未定,看清來人,肥胖的臉上瞬間堆滿了諂媚與狂喜,如同見了親爹祖宗一般,噗通一聲就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