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鳳姐兒眼中閃過冷光:“你且去,等晚上起了更,你悄沒聲幾地溜到西邊穿堂兒裏等我————”
後面的話化在一聲意味深長的嬌喘裏。
賈瑞如同得了無價珍寶,心怒放,猶自不信:“好嫂子!你可別哄我!那地方————人來人往的,如何躲藏?”
鳳姐兒嗤笑一聲,胸有成竹:“放心!我自有安排。把上夜的小崽子們都打發了,兩邊門一關,鬼影子都沒一個!保管叫你————稱心如意!”
賈瑞聽了,喜得抓耳撓腮,忙不迭作揖打躬,屁滾尿流地去了,滿心只道好事已成,今夜便要嚐到天鵝肉味!
好容易盼到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賈瑞如同偷油的耗子,躡手躡腳摸到榮府後牆根。
趁著角門掩上的空檔,哧溜一聲鑽進了穿堂。
果見黑洞洞,死寂寂,只有東邊的門虛掩著。
賈瑞豎起耳朵,像條發情的野狗,等了半日不見動靜。
忽聽“咯噔”一聲脆響——東門也被人從外頭閂死了!
賈瑞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急得抓耳撓腮,又不敢吱聲。
悄悄去推那門,紋絲不動,關得比鐵桶還嚴實!
南北都是丈高的光禿禿粉牆,便是壁虎也爬不上去!這穿堂正是個過風的窟窿,空蕩蕩,冷颼颼。
偏生是臘月裏數九寒天,夜長得像裹腳布!
那刀子似的穿堂風,裹著冰碴子,沒頭沒腦地往裏灌,直往人骨頭縫裏鑽,割肉刮骨!
賈瑞身上那點單薄綢衫,比紙還薄,凍得他三魂出竅,七魄昇天,上頭牙磕得如同打梆子,下頭縮成了兩顆乾癟棗核兒,一夜下來,幾乎成了冰坨子裏的凍死狗!
可平日裏早就該開門的,偏偏怎麼也不開。
好容易熬到一夜又是半日,只聽“吱呀”一聲,東門開了,一個老眼昏的婆子佝僂著背進來,轉身去開西門。
賈瑞瞅準她背過身的空檔,如同喪家之犬,一溜煙從她胳肢窩底下竄了出去!
這賈瑞凍得一張臉青白得活似吊死鬼,人都搖搖晃晃。
誰知前腳剛踏進門檻,後腳就被他祖父賈代儒堵在了門房裏!
這賈代儒,是個教書先生,平日裏教訓這不成器的孫子本就嚴苛!
昨夜一見賈瑞竟敢徹夜不歸,登時氣得三尸神暴跳,七竅內生煙!他腦子裏翻來覆去,全是這小畜生在外頭摟著粉頭喫酒、擲骰子、鑽暗門子的醃畫面!
哪裏想得到,這孽障竟是當了半宿的“凍肉冰棍”?
賈瑞瞅見祖父那張鐵青的棺材板臉,只得硬著頭皮,把路上編好的瞎話掏出來,聲音抖得像秋風裏的落葉:“祖————祖父息怒!孫兒————孫兒是————是往舅舅家去.!天————天黑.,路————路遠難行,舅舅————硬————硬留.住————住了一宿!”
“放屁!”賈代儒一聲暴喝,老頭子氣得山羊鬍子直翹,唾沫星子噴了賈瑞一臉:“小畜生!你舅舅?你舅舅前日才託人捎信,說去了南邊販綢緞!你倒去得好!去鬼門關找的舅舅吧?”
賈瑞被這劈頭蓋臉的喝罵和戳穿的謊言,嚇得膝蓋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幾個膀大腰圓的健僕早得了眼色,一擁而上,將賈瑞死死按趴在冰冷的磚地上!
“給我打!狠狠地打!打這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無法無天的孽障!”賈代儒嘶聲咆哮。
“啪!啪!啪!————”
賈瑞先是一聲殺豬般的慘嚎,隨即只剩下嗚嗚咽咽的抽氣聲。
三四十板打完,賈瑞已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少,如同一灘爛泥,癱在地上只有抽搐的份兒。
賈代儒喘著粗氣,猶不解恨,厲聲喝道:“孽障!還不給祖宗跪下!今日不許你喫飯!”
可憐賈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