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誰?他是官家最寵愛的三皇子鄆王趙楷!
是滿朝公認最有可能————那個位置的人!
這若傳出去,豈不成了東京城最大的笑話?
朝中那些清流御史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
“這————這————”趙楷喉頭滾動,麵皮發燙,一時竟不知如何措辭。
可眼前的這位兄臺”似乎比他更訝異,面上瞬間堆滿了被“辜負”的“痛心”與“失望”。
他猛地抽回被趙楷攥著的袖子,後退半步,臉上那點“推心置腹”的熱忱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換上一種被冰水澆透的疏離與自嘲:“呵!看來是本官自作多情了!”
他聲音帶著一種江湖草莽的激憤,“想我向來只憑胸中一點赤誠待人!今夜與兄臺一見如故,只道是遇到了氣味相投、不拘俗禮的豪傑!這才放下這身官皮,以布衣兄弟之心相交!未曾想————未曾想兄臺竟然還不願意!”
他重重一嘆,那嘆息聲在寒冷的黎明前格外蕭索:“也罷,不勉強,人世茫茫,相逢一程便已是感激萬分!何必苛求太多!告辭!!山高水長,就此別過!”
說罷面前的男人已然拱手就要離開!
趙楷聽得那“人世茫茫,相逢一程便已是感激萬分!”之語,胸中那股被壓抑的江湖草莽氣“騰”地竄起,直衝頂門!
甚麼天潢貴胄!甚麼皇家體面!此刻都被這荒野篝火、肝膽相照的“豪情”
燒成了灰燼!
他只覺得一股熱血上頭,猛地一拍大腿,聲震寒林:“好!!兄臺爽快,小弟也不是婆媽之人!拜了!!”
話音未落,他已不由分說,一把攥住大官人的胳膊,“噗通”一聲便朝著那輪將沉未沉的殘月跪倒在冰冷的地上:“我趙————趙三!今日願與————呃————提刑人你————尊姓是?”情急之下,連對方姓名都忘了問清。
大官人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順勢跪下,臉上笑意更深:“賢弟莫急!爲兄複姓西門,單名一個慶字。今年二十六,虛度二十七個春秋了。”
趙楷此刻豪情萬丈,哪裏還顧得細究,只覺一股氣在胸中激盪,學著瓦舍勾欄裏聽來的綠林話本,扯開嗓子吼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趙三!今日願與西門大哥結爲異姓兄弟!從此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心中想到,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便算了,我何等尊貴....怎能一起死...
兩人對著冷月胡亂磕了頭,互相攙扶著站起。
趙楷只覺得胸中塊壘盡消,江湖意氣填膺,鄭重其事地對著大官人便是深深一揖,朗聲道:“西門大哥!”
西門大官人笑呵呵地受了這一禮,氣定神閒地回了一揖,口中卻道:“趙十一弟————”
“欸....啊....甚麼?十一弟?”趙楷剛欸了一聲,臉上的豪情瞬間僵住,他抬起頭,眼珠子瞪得溜圓,活似白日見了鬼!
甚麼玩意兒?十一弟?
自己怎麼就成了“十一弟了”?
大官人看著他那一臉懵懂呆滯的模樣,心下暗笑,面上卻是一派理所當然:“哦,賢弟莫驚。是這樣,愚兄在老家,尚有九位結義的兄弟”。我忝爲長兄,他們依次排行。”
“賢弟你今日入夥————哦不,今日結義,自然排行第十一。以後便是自家兄弟,喚你一聲“十一弟”,理所當然?”
趙楷哭笑不得,全身麻木,真想一頭撞死在旁邊那棵掛滿枯藤的老槐樹上!
認下這一位大哥,已是再三猶豫!
但著天大的風險!
誰承想——自家頭上竟還壓著九個不知是何方神聖的“義兄”?
自己在皇室都是老三,如今竟然成了了墊底的“老十一”了!
他深吸幾口,心中拼命自我寬慰:“罷了罷了!龍交龍,鳳交鳳!這位西門義兄如此人中龍.,見識超凡,他那九位結義兄長————想必————想·也差不到哪兒去吧?
他不敢再深想,更不敢去細問那九位“義兄”的尊姓大名、所作所爲,生怕聽到甚麼,徹底擊碎他最後一點幻想。
他只能強行擠出一個笑容,把話題硬生生拽回正軌,問出他此刻最關心、也是支撐他強撐下去的唯一念想:“西門大哥!請教小弟,方纔所言束手無策”————究竟有何解法?”
大官人笑道:“也並非是束手無策?正所謂,堵不如疏,殺不如防!若要治本,需得在權”、利”、人”三處,架上幾道看得見、摸得著、斬得斷的籠頭!”